21世紀的今天, 每一個知道日本首都的人, 包括日本人, 都相信東京=Tokyo. 但是, 今日21世紀我們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其實並不一定是理所當然的. 今天我就是要告訴你, 在我們的曾曾曾祖父還未出生的時候, 由於當時並未有什麼電視台, 到底讀音如何, 是否一直已經叫「トウキョウ」, 我們並不知曉. 就一百幾十年前留下的史料可證, 原來東京曾經出現過不只一個讀音, 而且, 持續了好一段日子. 從古至今, 皇帝住的地方一般都是首都, 或稱京師. 古代日本的首都是在京都的. 直到明治元年, 日本把江戶改稱東京, 是為新政之一. 皇帝告知天下臣民時要出一個詔書, 這份詔書一直留傳至今, 叫做>「江戸ヲ称シテ東京ト為スノ詔書」. 它的內容是這樣的: 朕今萬機ヲ親裁シ億兆ヲ綏撫ス江戸ハ東國第一ノ大鎭四方輻湊ノ地宜シク親臨以テ其政ヲ視ルヘシ因テ自今江戸ヲ稱シテ東京トセン是朕ノ海内一家東西同視スル所以ナリ衆庶此意ヲ體セヨ. 這就是官報的內容, 如同今日我們講的"太政官日誌".
在講字音之前, 我們先講東京這個字的由來. 在唸中國歷史的時候, 我們都聽過東京和西京這些詞彙. 例如後漢的洛陽和北宋的開封. 東京是主首都以外的重地. 日本很有可能是把這個中文詞彙借去用了. 為什麼我會作出這個假設呢? 因為如果是平日的日本地方, 使用訓讀的情況比較多. 可是, 東京並沒有使用「ヒガシミヤコ」作為名字,與広島叫「ヒロシマ」長崎叫「ナガサキ」完全不一樣.
延伸閱讀 : 日語中漢字的 音讀 和 訓讀
在這裡有些讀者不明白了.簡單一點講,日語是一個一字多音的言語.首先我們有音讀和訓讀之分, 音讀是指漢語音,泛指不同年代的日本人到中國去學習漢語時學來的音, 不同的年代又有不同音. 所以, 一個「人」字先有「じん」「にん」(不同年代不同音, 所以音讀可以很多音), 還會有原本的和語的音「ひと」, 人稱訓讀. 初學者往往不明白日語中每個字皆有多個音, 其實都是中國歷史留下的東西配上日本原有的東西.
「東」的訓讀為「ひがし」音讀為「とう」, 很容易辦. 但「京」字的訓讀為「みやこ」音讀為「けい」(在漢音中再被細分為漢音)及「きょう」(在漢音中再被細分為吳音). 到底用那一個才正確, 真是令當時的日本人頭痛極了. 本來日本就只有一個京都, 794年已經是首都了, 又稱飛鳥京, 又可以叫平安京, 還有一個比較少人知的恭仁京. 讀音方面有三個: 「キョウト」「ミヤコ」「キョウのミヤコ」.
本來,京字就以吳音為準了.但西晉時為了避世宗的諱,就曾經把「きょうと」改音「けいと」. 字還是京都.
為了知道明治初年到底叫什麼, 翻閱了當年的日葡辭書 -「Toqio Figaxino miyaco. Miacoda parte de Oriente」, 在這裡是叫Tokyo
「宇治拾遺物語」中卻說:「東京（とうけい）に禅定寺にいまする、リン法師と申人」、還說「東京」即是「洛陽」. 然後,漢學家太宰春台又寫了「漢ノ都ハ 前漢ハ長安 後漢洛陽ナリ 長安ハ西京西都ト称シ 洛陽ヲ東京東都ト称ス」的句字.由於他有注音,我們知道他也是稱東京為とうけい的人之一. 不過, 這裡列的似乎都是中國那個東京呢?
然後我們再閱讀一下古書. 似乎漢學家都有傾向稱東京とうけい, 僧侶和國學學者則喜歡とうきょう.
再看看叫「とうけい」的例子:
① 明治三庚午歲九月重陽早旦東京(とうけい)浅草諏訪街の氷狐堂に碇泊の間
（西洋道中膝粟毛 初篇上序 仮名垣魯文 明治三年）
② 東京(とうけい)に在勤のその折に
（鳥追阿松海上新話 久保田彥作 明治一一年）
③ まだ東京(とうけい)を江戸と申(まを)しました頃 ＝＞ここに「申」も「まを」でした
（怪談牡丹燈籠 三遊亭円朝 明治一七年）
又看看「とうきょう」的例子...
① 大江戸(おぼえど)の都もいつか東京(とうきょう)と
(當世書生氣質 坪內逍遙 明治一八年）
② 此席(このせき)の客と言へるハ 東京(とうきょう)に一二を争ぶ 富豪の商人(あきうど)なれバ
(春告鳥 服部誠一 明治二零年)
③ 東京横浜(とうきょうよこはまん)間の滊(き)車(しゃ)に乗り
(啞之旅行 末広鉄陽 明治二四年)
「東京日日新聞」裡有這樣的一篇報導: 東ケ府ゾク小林金ベイ（明治五年2月22日） サガケンカンゾク ヘイトトノイ シダイニトウケイニセマルヨシ（明治七年2月13日） 「東京日日新聞」的讀者以知識分子為主. 我們因而推測當時的知識分子, 尤其是學家,似乎喜歡とうけい. 看看教科書和其他公文:
到了明治36年,教科書已經統一了使用「とうきょう」. 
「尋常小学読本」裡有一課「東京」, 裡面的標音是トーキョー.
ダイ五 東京
東京(トーキョー)ニハ、マタ、銀座通(ギンザドホ)り ト イフ、ニギヤガナ トホロ ガ アリマス。
ダイ六 東京
東京(トーキョー)ニハ、マタ、上野(ウヘノ) ト イフ トコロ ガ アリマス。
如果細心留意,「言う」變成了「イフ」,「上野」は則成了「ウヘノ」. 語言是一直在變化的.
為什麼不使用漢學家喜歡的字, 卻投洋人所好, 個人以為和明治維新年間的方針有關. 為了打壓那些漢學家, 故意不使用他們支持的讀音. 當然這是本人的假設. 實際如何, 只有明治政府才知道了. 在文章完結之前, 再告訴大家一件事: 今日的東京的京字, 除了讀音多, 還有寫法多. 「京」和「亰」兩個字也是曾經相通的. 後者被稱為「異体字」或「俗字」.
===========================
(重要通告: 本文為本人於2010年就讀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系碩士時的研究(節錄), 原稿已上載於中大內聯網(非公開). 如要學術引用或作商業用途, 必須先取得本人之書面同意,否則一概列作學術抄襲, 本人保留追究之權利. 請各位同學自重!)
参考文献： ① 和語漢語シリーズ8（文化庁 昭和53年） ② 永青文庫本和訓押韻（伊原北大学語学講座20周年記念論声辞書音義）（北海道大学国文学会 昭和63年） ③ 日本語の基礎 坂倉篤義 （放送大学教育会 1986年） ④ 日本語と中国語の対照研究論文集 大河內康憲 （くろしお出版 1995年） ⑤ 日本語100年の鼓動 倉島長正 （小学館 2003年） ⑥ 漢字の民族表 丹羽基二 （大修館書店 1998年） ⑦ 辞書の政治学 安田敏朗 （平凡館 2006年） 以上圖書館可於中文大學牟路思怡圖書館借閱. 有意者可上中大圖書館網頁查詢.
(關注我的微博@wongkiri 面書訂閱@Kiri Chloe W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