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 香港還沒正式走出「非典型流感」影響下的經濟陰影. 這一年畢業的大學生都知道搵食艱難. 那一年大學生的起薪點普遍是四位數字, 工商及會計同學等趨之若鶩的「四大」的起薪點也是四位數字. 在一遍唉聲嘆氣之中, 我得知一位大學的前輩找到一份很普通的寫字樓工作, 月入過萬. 而這個機會不是偶然, 是因為他有二級的日能資格. (日能試分四級, 四為次, 一為先)
那時我在一間快將倒閉的小型華資中小企工作, 每天出入觀塘工業區, 完全不是我希望的工作的類型. 於是我也興起了學日語的唸頭. 那時猶豫了數月之久, 終於父親看不過眼把我帶上了日經的旺角分校. 吸引我們眼光的是「日經同步課程」. 可是這個課程並不是每一個月開課的, 每三個月一期, 每一期為時三個月. 每星期由一至五九點至一點上課, 不可遲到缺席, 有考試. 正常情況下在這個密集式的教學下, 上一期便可以成功通過四級的考試. 那時我連日能試分四級也不知道. 我的父親替我下了決定, 先報了這一個課程再說. 學費不便宜, 一期約八千多九千元. 課程由兩位日本人任教,
那時我對日語真是完成沒有認識. 有些人對日本文化或流行曲很有興趣, 可是我卻是完全不行的. 除了watashi是自己, kawaii是可愛, 真是一個字都不懂了.
我不會忘記第一天上課的情景. 班中我不是最年輕的, 也不是最大的, 一般都是20出頭的年青人. 有一兩位年紀比較小一點的, 都是中五畢業的學生, 希望到日本留學深造. 在這個課室裡的人普遍都有個希望就是能去日本留學或者找日資公司的工作. 還有一些年紀稍大的, 大約三十出頭的, 則是為了興趣來學習.
第一天的課程我們沒有學習任何五十音. 原來老師們假定你已經會五十音了! 或者說, 他們的教法是和傳統的不同. 日本人的BB也不會在學叫「媽媽」前先學五十音吧. 倒是全世界的嬰兒都會自然地叫出媽媽. 老師指著自己, 口裡唸著「日本人」, 然後指著我們唸「香港人」. 接著她拿出許多巨大的認字咭, 上面有水果, 汔車, 時鐘....等等幼兒認字咭上的生字. 我們看著下面的平假名, 跟著唸, 於是多唸幾次後我們便學會了這一堆生字. 這就是我第一次接觸日語.
每天課堂的最後一小時是練習寫平假名片假名. 老師拿出日本小朋友用的習字本, 要我們把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例如あ、い、う、え、お的圓形位, 點點, 以及勾上去的地方要做到一絲不苟. 我曾經覺得她們煩得要死, 要求高得要命. 直至我後來年紀再大了點, 才明白什麼叫根底打不好, 所學的不過是空中樓閣.
老師本來是希望我們一面學會生字, 一面再「補底」練好五十音. 可是那時我真的很懶, 每天下課還要在家睡兩小時. 那時我還在網上影會做客串模特, 並和一位年青的兼職攝影師發生戀情. 星期六日我們都去了遊水玩水, 平日下課睡了一定時間他還要在辦公室打電話叫醒我(去唸書,做家課). 到最後三個月下來我連きゃ、きょ、きゅ、しゃ、しょ、しゅ這些讀音都不會唸. とけい、とけ(時計)都會搞錯. 我很懷疑課室裡最水皮的人是自己. 還說要考四級呢?
終於我們等到了2004年的12月. 我們學了不足3個月, 大約是兩個月吧. 同學們都很努力, 也有一些人是打算2005年才一次考3級所以沒有報考. 更加令我吃驚的是有人一面自修一面唸這個課程, 已經要在這一年考三級了! 大家看上去嘻嘻哈哈, 原來都是勤力的人. 如果這些考試能合格, 便能居回全部學費 - 持續進修基金的一萬元!
不幸的是, 這一次的考試我真的不懂. 我的分數是一個可以讓人發呆的數字. 班上的人都合格了, 只有我一個不合格. 為了這一件事我在收到成績表的當天跑到男友家樓下哭哭啼啼, 結果被罵, 也被打了一個巴掌. 到底我有沒有努力過, 也許除了自己心知肚明外, 他會是最清楚的人.
因為一個巴掌我清醒了, 於是我放開了這悲哀的情緒, 報了2005年10月日本亞細亞文化會館的日本語課程. 我需要的不只是日語, 還有自我管朿, 勤力, 以及目標. 我不可以再得過且過, 我不能忘了初學日語是為了好像師兄一樣. 那時四級合格的同學們當中也有一些人決定四月到日本留學, 也有一些和我一樣是十月生. 我在香港多待了幾個月後聽聞了我報這一間是全日制學校, 而且出名非常嚴格. 我決定要用嚴格的學校去洗滌身心.
同年五月, 我離開了影會的世界, 也戒掉了玩洋娃娃. 不過取而代之的是, 我愛上了Lolita的衣服. 《星期日檔案》的報導曾經令我又變成網路紅人一陣子, 接著因為離開了香港, 迅速又回復了平靜.

那三個月認識的同學們有很多現在還有聯絡, 有些是後來一起去日本的. 事隔四五年, 大家的日語水平都變得非常好了. 當年大家一起唸認字咭的過程, 現在回首也覺得很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