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東京
2005年秋天我到了日本, 東京. 這個當年Lolita算是流行的年代.
出乎意料之外, 街上奇裝異服的人並不多. 除了原宿一帶, 基本上都很難看到有人身穿Lolita走來走去. 最初的半年, 我穿便服上學, 星期六日才嘗試穿上Lolita走上街. 在香港我有嘗試過走上街, 可是就是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東京依然存在, 直至我終於可以習慣他人目光(不如說是視若無睹)時已經過了快一年的時間.
最初的半年, 由於不知道二手店的存在, 而且日語太差, 担心出事沒人救, 所以穿著機會不高. 但是在初到日本的頭一星期, 其實我已經仆倒去Baby的總店 - 代官山的小店去朝聖, 而且買下了當時新的系列Alice & pirate的裙子. 這是一個比較有型的系列, 沒有太像娃娃, 反而好像電影中的中世紀船長. 接著担心我"生活會出問題"的友人也到了東京, 她帶我走遍原宿. 於是我知道了原宿的路怎麼走, 每一間店子怎麼去. 東京的Lolita使我眼界大開, 發現香港的Lolita在當年可說是非常原始. 東京物價高, 但人們喜新厭舊, 限定品的Lolita有價有市, 但舊款的跌價比香港快得驚人. 如同一般Fashion item, Lolita原來已經是一個小小的Style, 有幾十個品牌百家爭鳴.
不過, 最初的日子生活未安定, 始終沒有太明顯地穿上Lolita通街走. (由左至右: LIT的裙子從香港帶過去. 第一件, 也是最後一件在代官山買的Lolita. 第一件二手店購入的Baby裙子. 第一次穿著Lolita一個人上街)
到了2006年, 我一個人搬了出來住. 現金流鬆動了, 而且學會了很多東京生活的小技巧. 那時日元兌換不高, 我也發現了一家賣中古Lolita的店子. 這間店子是我住日本期間消費次數最多, 金額最高的店子. 很多裙子衣服包包買回來用一兩次便放到香港的網上賣掉了. 直至今天我還是覺得, 賣中古日本Lolita水貨以量來計, 我認第二也不知誰是第一了(因為很多人只買不賣!). 高峰期我家有六七十件裙子衣飾, 全是日本的名牌Lolita. 直到現在香港要買這些東西還是有點困難, 而且很貴. 因此中古的Baby很有市場價值. 這幾年來跟我買過中古Lolita的, 香港最少也有一百人. 那時我每天上學都穿著全套的Lolita, 乘坐山手線的電車再走路上學. 同學們都見怪不怪了, 不過全校只有我這個人會做這種事.
2006年的夏天~2006年的冬天. 我的衣櫃沒有其他衣服. 牛仔褲被朿之高閣. 即使下雪, 我也是這樣子上街. 很慶幸2006年2月下過一次雪後, 直至我離開的那天都沒有再下雪.
大約在那時起, 我開始了星期日蒲神宮橋的習慣.
有一點似香港的Cosplay event, 星期日總有一堆奇裝異服的年青人/小朋友/老年人聚集. 這是世界聞名的小街角, 無數的遊客都到這裡朝聖, 欣賞世界上最卡通/有趣/精彩的個人表演. 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每一個人都在神宮橋上向大家展示他身上的設計和特別衣飾打扮. 在這裡我認識了一些日本的Lolita朋友, 由初中生到三十多歲的上班族. 他們各自有不同的理由聚集於此. 有時你欣賞我我欣賞你, 相逢何必曾相識. 經常遇到那些來自香港的旅遊人士, 他們總是用驚奇的眼光去望著神宮橋上的各位. 有些會用廣東話說: 跟香港我看到的Lolita真是不一樣呀!! 人家的衣服好美, 日本妹著Lolita就是不一樣!
然後他們用港式英文請女孩子們一起拍照. 有好幾次我捉弄他們, 在他們的Thank you後用廣東話跟他們說: "玩得開心D". 留下一面錯愕的香港遊客, 覺得很好笑.
Lolita不過是一件衣服. 一件美麗的衣服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就是金錢.
可愛的化妝不過是一個面具. 一個美麗的化妝要的是技巧時間的代價. 代價是心血和時間.
誰說日本人就一定是美女, 一定是可愛, 誰說台灣人就一定溫柔. 一樣米養百樣人, 你付得起錢, 付出心機時間, 其實要"裝"一下可愛的Lolita女孩, 到底有多難? 反而是你穿上了可愛的裙子, 你是否能受得了人家的白眼, 認為你不學無術, 玩樂至上等先入為主的概念? 還是你穿上了Lolita, 便以為自己成為了公主? 如果一件衣服可以令一個女孩成為氣質美女或者公主, 那誰人穿上這件衣服也是公主.
"外在的美固然重要, 但是內在的修養同樣不可以少.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女孩, 到年紀稍大青春不再時, 由眾人手心的天堂跌到地獄是沒有人會同情的."
在神宮橋有一群日本業餘攝影師, 他們為我拍下了很多珍貴的回憶. 在他們口中我亦知道了很多神宮橋的興衰. 每個踏上這座橋成為閃亮明星的人, 也會有離場的一天. 離離合合五年十年, 攝影師看習慣了, 如是說.
同年我回過香港一次. 已經把Lolita穿慣的我, 找了一個朋友替我拍一輯"23歲的寫真". 當年很多女孩子認為粉紅色是20以下的專利, 香港女孩好喜歡一過20便喊老. 有一點點是賭氣, 或者偏偏要去挑難高難度的心態, 我問朋友借來一套全粉紅的裙子, 拍了史無前例空前絕後的"Above 20 x pink sweet lolita". 裙子不是什麼名牌, 是好友的精心製作. 我認為她的作品是全香港第一的. 她是第二的話, 有人要自認第一我也不會承認的程度. 裙子的製作者是Queenie Liu, 人稱Hellu/Diva. 攝影師是我後來婚禮的攝影師.
同年, 我和一位朋我年小12年的日本朋友接受西班牙電視台的訪問. 以一個住在東京的外國人身份.
2006年秋天時的日常外出.
雖然星期日我都去玩了, 但我學校出席率仍是級中數一數二. 我不會蹺課, 也不會忘記家課. 作文我努力寫, 翻譯我用心作. 我由05年的五十音不全到06年12月1級日能試340多分, 努力得到回報.
然後我把幾十件裙子打包寄回香港, 和神宮橋的朋友道別, 跟攝影師們道謝, 一個人拖著40kg的行李離開了東京, 開始了人生另一頁 - 從Lolita到上班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