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整年的Lolita生活固然值得懷念, 每天如同洋娃娃一般的自己也的確很討自己喜歡. 同學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我. 而我也習慣了這樣的自己. 踏入2007年, 象徵我的人生走了1/4個世紀. 這一年的春天我在日本渡過. 我反覆思考著我會把這個形象留到什麼時候. 於是我告訴自己, 順其自然就是了. 在這時候, 我遇到了一個來自德國的男生.
德國的男生家裡有點錢, 他喜歡流浪, 最近流浪到日本. 他對電影和攝影很有興趣. 有天他跟我說: "有沒有想過在原宿拍一輯Lolita主題相片? 不一定要甜甜的, 來一個神秘的原宿如何?"
於是我們興之所至拍下了數年來第一次的Lolita x 原宿
然後, 死唔斷氣地穿了下妻物語中桃子的裙子去了下妻這個地方. 心想, 這樣回香港也心足了.
"朝聖心態". 24歲了, 一點都不成熟. 或者好像球迷一生人也要去入場捧捧自己的偶像一樣. 不是不成熟, 是愛得太深.
同樣, 一種人沒有我有的虛榮.
回到香港, 迅速找到了工作. 於是我沒有再穿上Lolita. 可是在平時, 偶爾我還是很想很想穿上街. 慢慢地開始了"蘿莉便服化". 這便服化就是把lolita的衣飾和其他便服混合, 一般會使用girlish 的東西配襯. 星期六日, 就這樣子走上街. 然而, 似乎在香港街頭, 還算是很突出的打扮. 以往有胆量在香港和日本走上街, 找到工作後竟然有所顧慮. 是怕在街上碰到同事嗎? 公司很小碰到機會不高. 還是真是, 過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了?
於是我開始轉型. 可愛不起的話走向ClassicaL的路線. 我瘋狂地迷上了玫瑰花布以及100寸以上的裙擺. 喜歡維多利亞的設計. 奈何日本的Classical Lolita我穿都太大件, 於是在朋友介紹下找了一位裁縫度身訂做. 布料要自己提供, 那時追求我的男生給我漂亮的日本布和美國布. 訂製一件手工費約450元, 以我當時的收入計真是很便宜. 於是每月訂造一兩件, 但穿的機會卻接近零.
昔日Lolita朋友們已經轉型了. 大家都改穿女人味濃的Classical Lolita. 這是其中一次聚會的相. 我們包了場, 到場才換衣服. 年紀大了沒有了著上街的勇氣?
曾經想過要重拾以前車衣服的心境. 但是平日工作繁忙, 放工實在不想再對著衣車...星期六日都去約會/飲食/娛樂了. 於是回香港後只車了一件愛麗斯 - 技術是好了, 人也變漂亮了, 但是心境好像和大學時又不同了. 再怎麼笑, 都不是當年那個笑得天真的小姑娘. 好辛苦好辛苦找到一天假期, 到了油塘的一個廢墟影相. 作者是Jeremy, 也就是2005年拿著娃娃那輯相片的作者. 兩個人當年還是學生, 現在都投身社會了. 突然想起史記中一句: 廉頗老矣, 尚能飯否?"
然後, 不知道那一天起, 我忘記了Lolita. 然後有一天, 我醒覺了. 在日本的旅途裡又買下這些可愛的裙子. 不同的是, 它們的意義變了.
在聖誕聚會, 生日會等等, Lolita是Dressing Code. 長大了的Lolita女生們有了工作能力. 我們討論主題. 為了一次聚會買裙子, 為了一個私影主題買裙子. 是愛Lolita的文化還是愛這件裙子? 我們或者都搞不清楚了. 這年頭的Lolita女生不再開口埋口"Lolita是沿自洛可可時期的服飾. 它們共有三種種類...."
她們著緊的是, 如何化妝, 如何穿得好看, 如何穿得有個性, 如何配襯不同的飾物....
2008年, 聖誕節. 一年一次左右的程度, 我還有去Lolita聚會. 然後我發現, 大家都早已經是2字輩. 相片中梳著春麗頭的女孩子看上去年紀小小, 其實已經畢業及工作, 而且宣佈結婚了.
2009年, 7月生日Party. 席間部份話題已經是婚姻和主婦生活的內容. 我旁邊的女孩子也要和多年拍拖的男朋友結婚了, 可喜可賀!
我不是很老, 但對於這個"玩意", 這種"style", 這種"fashion", 是開始有一點垂垂老矣的感覺. 長江後浪推前浪, 香港穿Lolita的人還是很多, 數著數著比我年少10年的新人輩出. 舊朋友們一個個開始淡出, 為了生活, 為了工作, 為了婚姻, 為了兒女. 2007年5月24日我和某幾位Lolita朋友特意穿上Lolita參加了Edmond和Lolita前輩RyuRyu的婚禮. 2008年5月31日我結婚了, 當日的Lolita好友們是我的姐妹和伴娘. 2009年的今天伊莉莎白的女兒也上小學了. 這些Lolita前輩們開始了人生的另一篇章.
Lolita不是人生的全部, 但作為一個Lolita, Lolita陪伴我走了一段很快樂, 很精彩, 很充實的日子. 我不再是可愛的少女, 不再是瘋狂迷戀Lolita的小女生, 但作為一個女人, 一個人, 或者說作為我自己. 我還有很多人生的目標讓我繼續走下去. 即使不再穿著Lolita, 這些帶有古典味的東西還是很吸引我. 圖為我用人生第一份糧買入的化妝枱, 以及威尼斯帶回來的面具. 腰封是金屬骨的, 可以收至21寸. 裙子用了10多碼雪紡.
或者有一天, Lolita的路, 會由我們的女兒傳承下去. 那一份當初的堅持, 是我們少女時代的美好回憶. 如同初戀, 不能忘懷. 平日不會仔細回想, 卻留待一個月銀如水的夜晚裡. 記得自己曾經年輕過.
然後某年某月. 我會跟我的女兒說: "讓媽媽告訴你, 媽媽年少時, 曾經很喜歡這樣的服裝哦..."
就好像我的母親, 看著我的楔型涼鞋和黑色的粗眼線, 說"我年輕時也曾經流行過這樣的東西...."
輕輕的我來正如我輕輕的去, 揮一下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2007年2月攝於東京)
我們的故事, 總會有人繼續, 走我們沒走完的路, 寫我們沒寫完的故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