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8日, 我担任佛光山香港分會的義務攝影師, 跟著38位平均年齡60歲以上的老菩薩(即善信)們一起到了台灣高雄的佛光山. 我沒有因此而成為佛教徒, 也沒有變成宗教狂, 但我發現了自己思想中閉塞的地方, 對宗教不理解但唾棄的黑暗面. 自以為是, 卻不知自己對現實的宗教一無所知, 停留在歷史教科書中的眼光.
我猜(只是我猜), 很多年青人也和我一樣, 對佛教的理解停留在拜神, 老人家活動, 迷信, 神棍, 騙財, 落後等等黑暗面吧. 相反, 信主的人很專業, 很nice, 很守身如玉(婚前性行為NG), 富有, 西化.... 等等. 如果你不是, 太好了, 你和我不一樣! 沒有這些不負責任不知所謂的亂猜.
由於這不是什麼旅遊記趣, 反而是四日三夜不可思議的旅程, 根據本網分類, 最後放在日記了. 在打今日日記前我先完成了蜜月旅行的五篇補記, 有興趣的人可以自行按"放眼四方"觀看. 至於旅程中偶爾值得推介的東西, 如極短時間的購物及台灣的好吃的素食自助餐, 經整理後會抽出, 方便有心去台灣玩的人看. 不過別期望太多, 因為大部分日子我都在寺院了.
神推鬼使兩次機程我也是坐在法師的旁邊. 她是一位很親切的女性. 說話有哲理但不會難明白. 對於第一眼看到金頭髮紅指甲(還要是閃的)的我並沒有架子, 當她知道了我的專業是日語時, 更稱讚多讀語言可以看更多不同的書, 了解不同文化擴展視野. 只在一小時機程裡我已經對她產生了好感.
這一團人, 不知何故, 母語都是福建話, 廣東話半桶水, 我和法師同為香港人, 變得多了很多機會交談.
到逹高雄的滴水坊(吃素的地方)後, 教友們先去拜佛. 我不是教友, 是工作人員, 所以一直都在背後拍.
新式的道場 : 南屏別院. 現代的道場除了拜佛, 可以做演講會或者其他活動, 使更多人透過不同的途徑認識佛教.
這裡設有教友的客房. 為了照顧喜歡一人獨處的年輕教友, 房間是一人房. 床下的木拉出來是桌子. 可以容納幾百位年青人. 有些年青人到高雄遊玩或拜佛, 可以住在這裡.
之後我們到了佛光山. 這是張大千的題字. 在這裡看過遠方, 可以看到一尊大理石做的佛像在遠方.
這天夜晚我參加了晚課(夜晚的誦經). 本來我是坐在一面的, 可是親切的當地法師走過來了: "你何不試試看看大家唸的經文? 即使不是佛教徒, 古代前人的智慧也是值得學習的!"
於是我坐在那個墊子, 第一次翻閱了經典. 他們誦的是名垂千古的"心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內容除了說請求佛讓我們不受誘惑外, 還有一些句子都是平日耳熟能詳的. 望著教友們的背影, 我看到了"虔誠"兩個字的真義.
這天夜晚我們住在佛光山的教友宿舍. 房間由4人~16人不等, 不知何故, 也許是編排房間的人員看我小朋友, 知道我不會喜歡和老婆婆同房(對不起, 這真是事實), 所以把我和奶奶編在四人房, 但只有兩個人. 房間是整齊清潔的, 而且抽屜裡有一本叫"傳燈"的書, 講佛光山的創辦人星雲大師的生平事蹟, 以及他如何希望利用新派的手法把佛教帶到21世紀的今天, 改變一般年青人(即是我這種人)對佛教的誤解. 我把書拿來看, 就好像偉人傳記一樣.
在這裡居住, 沒有工人. 你要自己摺被子, 要自己換床單. 房間有新的床單, 走時我們要自己包好垃圾拿去掉, 而且要為下一位用者打掃乾淨. 綿被有自己的摺法, 我摺得不夠起角(要似豆腐干才合格), 奶奶拆掉了重做. 如果沒有她, 我一定被法師看不起, 摺個被都不會四四正正.
這裡的飯菜是有特定的吃法的. 大家排隊推入食堂"雲居樓", 坐好. 吃飯的基本條件是"食不言". 大家都要安靜, 不可以和隔離的人說話. 義工(如小沙彌或佛學院的學生)會把食物分發給你, 夠了便要用手勢喊停. 如果吃不下, 你要留下來吃光才可以走. 法師和大家吃前會誦經, 感謝善信們提供食物(經費開支之一), 以及反省自己今天有沒有好好工作, 對不對得起那些提供食物的人. 吃餘一丁點都不可以, 因為這是浪費的事. 誦經完畢後大家起筷, 食事是有時限的, 約15分鐘. 吃完義工會收碗, 如果你吃不完, 不收. 我慶幸自己吃東西超快. 大家排隊離場時我看到有些人被留下了. 竟然都是日系打扮, 和我平日看上去差不多的台妹! 她們不是吃得慢就是挑食. 我很高興我成功挑戰了吃飯一環!
在佛光山居住了兩天除了晚課還有早課. 早課五點幾六點開始, 規定了4:50~5:00一定要起床. 有很多人嫌累沒有去. 我當初答應了法師拍照, 不得不去. 可是參加後, 竟然覺得還不錯. 試問有什麼機會, 可以給嘗試千人朝早溜溜的誦經大會? 我可以不睡, 老遠來到便見識一下. 況且不去又怎樣. 6點早餐, 過了便沒有. 反正都是要早起的.
教友們穿著法衣, 兩人一行安靜地朝大雄寶殿前進.
天黑黑......
中午是參觀佛光山眾多的博物館和大殿. 這是另一位法師, 台灣人. 曾在香港工作六年, 所以懂廣東話.
看到金色的佛像. 一般遊客到佛光山都會到這一個部份拍照. 佛光山是一個非常富有的團體, 可是四十年前這裡其實是一片野蠻之地. 根據"傳燈"所講, 當年得到一點點錢, 想買一塊小小的地, 本是挑了一個湖邊風景區. 可是其中一位法師跟星雲大師說: "太好了! 人家去旅行可以順便來一下, 對我們有利". 大師覺得如果是為了旅遊而來, 失去了禮佛的精神, 所以決定另找他方. 就在此時一對越南夫婦主動聯絡大師, 求他買下他們的小山頭, 因為他們生意失敗了, 再不還錢便要自殺. 大師跟他們買下了, 為了省錢連建築圖也自己畫. 工人們覺得是小生意, 都沒有好好用功. 一次大雨, 剛剛起好的樓梯沒乾工人便走了. 法師們, 學生們為了保住建築物, 用血肉的雙手去撞住快溶的紅毛泥. 皮都磨傷了. 第二天工人們被真誠打動, 不敢再偷懶.
這是一個叫九品洞的地方. 模擬西方極樂世界, 最適合小朋友看. 沒有牛頭馬面, 不會告訴你地府多可怕, 但告訴你天國有什麼東西.
蓮花池. 教友們都很神心.
第二天的晚飯後, 我見識了為什麼那麼多佛教徒不喜星雲大師, 星雲卻依法能有幾百萬信徒, 而且書藉遍佈五大洲. 這天飯後我們坐到了一所會議室. 大家先看新建的佛陀紀念館DVD, 工作人員細心地奉上熱茶. 每人還送了一條佛珠, 叫做"結緣". 當有人問那DVD可否買來紀念, 當地法師們笑笑說這是贈品, 但為了環保, 有意的人才可以拿. 在座各位都收到了捐款表格, 可以分三年分期供款. 而且捐款者還即場有禮物. 抱歉點講句, 和申請信用咭或買傳鎖有一點相似. 法師們廣東話極佳, 而且很有Marketing的頭腦, 說話又動聽. "錢是帶不走的, 可是做功德卻可以為下世積福. 而且你的名字, 可以永垂不朽地流傳在紀念館, 為傳揚佛法添一分力. 我們去唐宋的廟宇, 看到前人的名字, 就會知道當初有一個這樣的善心人. 數百年後的人同樣可以看到今天的大家." 以肉身雖腐, 精神不朽去做論點, 強勁也.
我們在會議室逗留了一小時. 雖然那一刻我覺得很Hard Sell, 但轉念一想. 這個世界什麼不是錢. 沒有錢, 沒有入世, 那來的普渡眾生. 如果佛教好像幾百年來都是曲高和寡的, 都是退隱山林的, 有再好的道理也沒有方法讓世人學習. 當萬物都與時並進, 為何宗教要一成不變, 給人老土迂腐的印象呢? 佛法當中有些有智慧的人生道理, 為什麼年青人就不可以學習呢? 難道除了老人, 就不用思考人生和道德嗎? 不是的. 基督教有少年團, 這裡的佛教也有少年團. 做善事不分宗教, 不分種族, 才是大同世界的理想. 就好像我在山上看到的一個燈籠上的"禮運大同篇" (中學學過,叫大同與小康).
除了"愛是恒久忍耐", 我們也要知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西方外來的宗教不是特別高貴的. 古老的傳統不是垃圾!
離開了佛光山到台北去. 在台中的福山寺, 建在商業大樓內. 同場正在舉行書法展.
我不得不說, 他們真是很會做生意. 又是派禮物時間.
然後, 我碰到了一位馬來西亞法師.
當大家在收禮物之時, 我看到長椅上有一棵倒下了的蓮花. 我走過去, 發現在死亡的旁邊就是新生. 當我為了這死亡和新生而感動之時, 一把年輕姑娘的聲音在耳邊: "你的相機好正, 買了幾錢?"
原來是一位手上拿著小學教科書的法師. 我說: 在香港買, 一萬多港幣吧! 她驚嘆: 比馬來西亞便宜好多啊!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談天. 她是在這裡教佛教小學的老師, 馬來西亞人. 她見我對蓮花戀戀不捨, 說: "你和這花很有緣, 送給你吧!"
我說:"香港海關不讓它入境呢!"
她説:"可是你會在台灣多留一天嘛, 看多一天也好!"
我說:"如果花因為要陪伴我, 它的生命便變成只餘一天了. 如果留它在此, 卻可以自由地生長, 最少多活幾天一星期. 我不要它為了我而死掉."
法師很高興, 說珍惜植物的生命也是一種福報. 我們交換了Email Address, 我說了會把這花新生的一面也寄給她, 讓我們記住它短暫美麗的一瞬.
在往台北的車程, 我問法師那天我在大雄寶殿看到的大理石佛像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之後兩天都沒看過. 教友們嘖嘖稱奇, 說那個佛像就是金色那一個佛像, 明明他們看到的是金色的. 我卻很肯定看了很多遍都是大理石. 法師請大家不要亂講迷信的話, 因為她認為在天氣影響下, 錯覺是正常的事. 如果什麼都說是神蹟, 這世界太多神蹟. 可是老人們還是堅持我看到的是佛陀要我看的神蹟, 因為我是唯一不是教友的人.
終於到了台北的道場, 這是人間衛視佛光山電視台和人間福報的Office. 其中一層是大殿. 首先由法師帶領大家拜佛.
早餐是台北道場的人為我們買來的永和豆漿出品的油條等等. 沒有限時, 可以說話, 你知道我這刻多高興嗎.
法師說: "好像小學生參觀益力多工廠....." 我覺得非常同意!! 正確一點說是老人中心的活動吧.
話說老人們也想去看看夜市, 於是我們的帶團法師便找到台北道場一位法師隨行, 和我們一起勇闖士林夜市. 和法師們一起走入凡間, 看著她們買小吃水果吃得不亦樂乎(台灣的小吃很多會列明是否素食), 我明白了法師也是人. 她們追隨自己的理想, 成為了事奉佛陀的法師. 可是她們一樣偶爾可以在一定程度內過正常人的生活. 現在出家不再是斷六親. 只要是在佛堂裡居住, 她們可以探家人, 行夜市, 用Facebook. 這就是所謂的"人間佛教". 我們都是凡人, 不是神. 佛陀也不是神, 他是一個老師, 帶領信徒學習人生的真理和另一種生存方式.
在這裡我又有緣結識了一位才女一般的, 有點高傲的香港美女法師. 機緣巧合她在車上時坐在我的旁邊, 車程很長, 我們由中大談到台大, 由政治到宗教, 由回教到天主教, 由麥加到梵蒂岡, 由中文到歷史. 她會幾國語言, 她出家以前做過翻譯, 做過老師. 她好像一本活的書. 她現在是人間福報的編輯, 在報社上班. 我初時以為她只有二十六七歲, 但原來她是1991年中山大學中文系畢業的, 後來在香港中文大學唸了教育學院. 如果說當年21歲, 就是1970年生. 今年四十了. 她皮膚漂亮, 舉止溫文, 談吐有內容. 我向她請教了很多有關唐至民初的佛教與社會的關係, 她答得非常流利, 她還告訴了我很多台灣生活的所見所聞,例如 台灣開放大陸學生的規限, 現在國共關係...等等. 對於一般教友, 她往往親切但少話, 但我們卻是正宗的"雞啄唔斷". 最好笑是她上月回香港省親, 在工展會買了五樽紫花油, 又在英記茶莊買了五盒茶葉. 回到台灣, 台北的法師們爭著要紫花油!! 套用她的話, 就是:
"我講完啖口水都未呑, d 紫花油已經冇哂!!!..."
很有緣的是, 今次的老人團中有一位七十多歲老太太. 原來, 是她以前的老師. 學生出家了, 佛教徒的老師在禮佛碰到學生. 好感人的一幕.
她博學, 但不自滿. 她喜歡看宗教研究的書, 我們中文大學的宗教學系和牟路思怡圖書館也是她留意過的東西之一. (註: 牟路思怡圖書館有大量宗教相關典藉). 我們交換了Email (原來法師們都會用電郵, 我真是離譜, 以前以為法師都是文盲, 只會"口upup"唸經!!!! 該死), 如果未來有更多宗教的疑問, 她會是一位非常好的師姐!
隨團法師和她是少女時期的好友, 一起出家. 她悄悄告訴我, 那位隨團法師其實是音樂奇材!
同行還有一位我們以為是婆孫關係的女孩子, 大約三十多歲(因為我不怕死地問人家: 你八幾年出生啊? 她答我: 八幾??!! 我沒那麼小!!), 原來是那婆婆的孫媳婦!! 身體健康地出門, 又有孫兒的老婆照顧, 難裡大家都說她好好福氣.
星期日的早上, 四點半起床. 這天有千人早經大會.
這是法師拍的, 第一排右二是我.
燈熄了, 我們一起想想人生為了什麼? 你有什麼所求?
莊嚴的大殿. 強勁的D300, 可以把暗黑的場景都拍下來.
回香港時, 隨團法師又在我的旁邊了. 她很高興看到我沒有偷懶, 而且用心地學習, 多聆聽多發問. 她很欣慰, 說她們的希望就是年青人不要再理解佛教成國難, 不要再緊記歷史課本的"僧侶橫行, 士風敗壞", "僧宮勾結", 等等思想. 我覺得這個旅程, 最令我感動和改變觀念的, 就是這三十八個老人家, 她們的神心, 她們的團結, 她們的互助. 而那位活潑的愛拍照的法師和才女一般的法師, 更加令我明白到出家人不一定是拿著砵子討飯無所事事, 不學無術的人.
佛法無處不在, 而善和美也在我們每個人心中. 我們不能成佛, 但可以以佛為師, 以一己之生命燃亮眾生的生命. 從一朵花看出世界, 從一片葉裡看到人間有情. 這就是我的領悟.
珍惜每一塊餸菜, 珍惜每一粒飯. 我以後不會把飛機餐吃兩口便丟掉.
"食不言, 寐不語", 人生多了很多時間, 又可專心一致, 不會哽親, 又不會睡不著覺.
食和睡, 人生大事也. 一生受用.
最後法師問我為什麼出發時好像對佛光山一無所知, 可是對才女法師能提出那麼多有見地的問題, 又問為什麼在佛光山博物館裡時好像突然對這地方有那麼多的認識.
我說: 因為在宿舍的抽屜裡有一本"傳燈"呀! 我把它都看完了!!
她驚訝地說: "沒有這樣的事! 不會放宿舍隨便讓人看, 要去圖書館借或書店買呢!"
原來這是巧合. 當我看到大理石的佛像後, 已經註定了"有人"想糾正我的古舊觀念. 它派來了我喜歡的攝影女生和文史哲才女來認識我, 給我機會看到事物的另一面.
信不信由你, 這就是: "冥冥之中的安排"
這是我一生中碰過, 最玄妙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