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一個夾Band的學生問我: 你喜歡什麼音樂?
想一想, 原來我的生活沒有音樂. 我沒有特別喜好的歌手, 沒有特別喜歡的音樂, 更加沒有對樂器有特別大的興趣.
二十多年前我學過鋼琴, 大約學了十年左右. 家中有一部YAMAHA的鋼琴, 披著酒紅色天鵝絨的琴套, 顏色雖變但還算典雅. 幾歲的我眼光不壞, 挑了華美的酒紅色, 算算看也二十多年了.
出生於80年代的香港黃金十年的孩子, 家裡有點經濟能力的, 很多都和我一樣學過至少一種樂器. 唸小學的時候, 音樂課老師隨口一問誰會彈鋼琴, 全班舉手. 但是要學到八級以上的, 只有兩個人. 我還記得她們是誰, 其中一位現在在英國, 好像也是做和音樂有關的工作.
我在五歲起習琴, 最初的一個月是去人家的家裡學習. 後來有一個大學的女生上門教我, 她移民後由她的同學接力來教我, 一教教了十年. 那時她們是大學生的話, 今天應該四十多歲了. 小時候覺得兩位女老師又漂亮又有氣質, 雖然看過相片的女生們都說: 不過很普通. 我信她們的氣質沒有被拍到.
所有的"英國皇家音樂學院" 考試用英文, 教官全是洋人, 考試要先克服英語聆聽和口語, 然後還會背誦一大堆拉打文和意大利文生字. 100分合格的二級英國皇家音樂學院試, 我教了三次才合格, 第一次考試91分, 第二次97分, 第三次123分. 雖然我沒有拼了老命地努力, 但頭兩次不合格時還真是有點失望. 第一次不合格是七歲那年, 老師拿出一個公文袋, 說, "我有一件不太開心的事告訴你...." 我裝作不在意說: "就是考試不合格囉!!" 現在回想年紀小小的我是如何強裝出這種不在乎的表情, 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過了二十年, 我可以肯定地說, 其實我很介意, 也覺得很羞恥. 後來我學習日語, 四級不合格時我很害怕重蹈覆徹, 要是日語四級也重考怎麼辦? 幸好這件事沒有真的發生.
那時練習的歌曲都是莫札特, 巴哈, 貝多芬等人的曲子. 我學了十年, 之後考過四級五級, 都沒有發生"幾次才合格"的事. 後來六級的曲子實在不想再練了, 就這樣放棄了十年的鋼琴, 一個爛尾收場. 人家的小姐端莊地坐在鋼琴前表演, 令我羡慕極了. 與其說我天資不足, 不如說後天懶惰. 我沒有放過什麼精神時間去練習. 我的弟弟也學過鋼琴, 好像真的考到八級. 可是他的音樂聽上去生硬, 沒有投入感情, 好像把樂譜暗記下來自己是一副機器一般演奏. 我沒有什麼資格去說他, 畢竟他有付出努力, 也符合了最低的要求: 順利地完成曲子.
十五歲時放棄了的鋼琴, 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直至有天打開鋼琴, 所有記憶好像突然回來了. 那天鵝絨的質感, 有一點點難拉開的扣子, 那塊琴鍵上的絨布, 以至每一片琴鍵按下去的反彈. 十年不是一段短的日子, 我曾經每天坐在這座琴前, 由80cm長到160cm, 我長大了鋼琴沒有變. 音色沒有大改變(或者是我耳朵也不太靈). 我打開曾經純熟的樂譜, 發現已經每法重新開始. 我知道每一個Major和Minor的曲子, 可以正確地彈出兩個八度, 四個八度, 但是我不能再正常地閱讀樂譜. 老師已經沒有聯絡, 我的音樂沒有還給她, 是我把這些曾經苦練的音階都弄丟了, 散失在十幾年的光陰裡面. 勉強地, 可以完成"給愛麗斯"的第一頁. 之後兩頁, 不行了. "胡桃夾子", 完全忘了.
不論音樂還是語言, 少用的便會淡忘. 在我逃避的時候, 鋼琴也離開了我. 片段的學琴回憶殘留在腦海, 曾經看過自己的手指飛快地掠過琴鍵, 今日可以飛快地掠過的大約只餘下電腦的鍵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