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本頁以歷史學探討為主, 唯可能含有嚴肅政治外交敏感題材, 如不能接受者請自行離開.
2005年的初冬, 大約也是11月的時候, 作為一個日語非常差的初到日本留學生, 我和一個韓國人到了這個在新聞上經常看到的神社: 靖國神社. 靖國神社是一個很敏感的地方, 因為裡面祭祀著歷來日本多次戰爭中的陣亡戰士的靈位, 當中包括二次世界大戰時戰死的日本士兵. 這些日本士兵在中國等地, 虐殺平民, 殘害忠良, 姦淫擄掠, 更做成了南京大屠殺的悲劇. 坦白說, 我非常厭惡這些士兵.
這次我到靖國神社, 目的只有一個. 作為一個曾經受過歷史學者教育的人, 我是否能夠抽離主觀的情感, 客觀地在一個宏觀的角度去看這大半個世紀之前的悲劇.
六年前, 正值日俄戰爭一百週年, 靖國神社旁的遊就館, 也就是戰爭紀念館有著專題活動. 高中和大學的我不只修中國歷史, 還有日本史, 印度史和世界歷史. 費正清等歷史學家眼中的鴉片戰爭和傳統中國歷史學家眼中的鴉片戰爭, 史實是一樣, 但看法可能不一樣. 例如, 在西方國家眼中, 這是打開遠方文明古國大門的必然之路, 在中國眼中, 這是西方列強船堅炮利的帝國主義魔爪.
本著這一種閱史的精神, 我來到了靖國神社, 以及遊就館. 在中國歷史上看三年零八個月看得多了, 要是從一個平常日本人, 或一個外國人走入他們的博物館中, 能夠閱得到什麼?
這天, 我從新宿坐地鐵到了九段下. 才出車站, 天便下起毛毛雨來. 在附近便利店買了透明的雨傘.
走過一條長長的石板路, 黃色的葉被小龍捲吹起.
這是走到一半的位置.
他是創建靖國神社的人. 原本這是祭祀明治二年戌辰戰爭死難者的神社.
在神社外的小攤擋, 販賣著和日本皇軍及皇室有關的紀念品.
菊花的圖案商品. 小攤擋很小, 只有一個老頭字看守.
經過這個金屬製, 殺氣很重的大鳥居, 便看到靖國神社. 這裡有一個牌子, 下乘. 意思是車子只可以到這裡.
經過大木門.
我再一次看到了這個會令人心情不安的, 有點恐佈的神社.
我重申一次, 我是來參觀, 不是來參拜. 又及, 一些冷知識, 甲級戰犯並不在可看見的地方, 如果真要參拜甲級戰犯, 必須進入裡面, 這不是一般遊客可以隨便進入的.
和一般的神社一樣, 巫女們賣著神社才有的東西. 這次我沒有買御守做紀念, 雖然我喜歡收集.
英靈者, 站在日本角落為國捐軀者. 他們的說話.
神酒. 我相信只是一般的酒, 可能做過法事?
旁邊有些房子, 是用來辦不同的活動的.
這才是我的目的地, 遊就館. 曾經修讀博物館管理科目的我其中一個去外地旅遊的興趣是逛博物館.
入場費800日元. 首先可以看到這令人戰戰兢兢的日本戰機.
我也坐過這架火車. 在千葉.
有關武器的介紹. 有多少平民百姓死在它的鐵蹄之下?
心寒的感覺.
最齊全最製作認真的家紋, 可以在這裡的MUSEUM SHOP買到.
大量歷史書, 有不少是極右的思想的著作.
「戰後, 日本失去的東西在此, 永遠的best seller. 」
「日本人! 大東亞戰爭是自保自衛的戰爭, 為亞洲的解放和獨立作出了貢獻. 」
作為一個被攻打的國家的後代, 看了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吧, 作者你有你的意思, 我不用接受. 反正這是言論自由的社會.
而且我們都要知道, 這些作者, 不一定代表一億幾千萬的今日的一般日本平民百姓. 討厭戰爭, 討厭極權, 討厭政客的軍國主義, 不等如要討厭某個國家的每一位平民. 他們, 只是一個平民.
付錢買票後進入不可攝影的區域. 遊就館的守衛很森嚴, 基本上偷拍都會被發現.
以下開始是手機的偷拍.
入場先看到他們的皇軍.
進入劇場, 一幕又一幕血腥的場面, 那些令人震抖的場面, 以及今日的倖存者的心聲. 2005年我什麼都聽不懂, 今天我懂了.
如果, 我只是一個平民, 國家要戰爭, 我只可以出征. 我不出征, 就是叛國. 每個人都是為自己的國家而戰, 每個人都相信自己的國家才是伸張正義的一方. 每個人都要背離家人妻子親友, 到一個未知的國度. 其實, 每一個平民都很悲哀. 在戰爭上, 他們算不算是政策決定人的棋子?
劇中拍到很多台灣高山族人, 他們激動地說其實他們覺日本的統治很好. 至少, 他們得到了安定, 得到了文明. 靖國神社的英靈中, 還包括了為數不少的為日本出征的台灣人和韓國人. 到底這個故事該怎麼說下去, 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 這元帥刀, 令我毛管都豎起來了. 殺氣.
「君子 居必擇鄉 遊必就士 」- 這就是遊就館名稱之由來.
此句子來自筍子的勸學篇. 意思是: 君子居家一定要選擇鄉里, 交遊一定要接近賢士
日本人其實幾千年來學習了不少中國文化, 也深得其精華. 再一次嘆息.
整個展覽館以博物館管理學的角度看, 非常井然有序.
它介紹了日本從古代的戰爭開始的武器, 以及每一次戰爭. 近代, 中國和日本共三次戰爭: 明朝的倭寇之亂, 清代的甲午戰爭(日本稱之為日清戰爭), 還有二戰的太平洋戰爭. 當然也有一些和其他國家的戰爭, 包括日俄戰爭.
曾經在俄羅斯的博物館也看過日俄戰爭的歷史, 至於甲午戰爭的事情, 我們在唸中國歷史都知道了. 慈禧太后把北洋海軍的錢拿去建頤和園. 李鴻章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 賠償天價的數字.
然後我在日本史中讀到, 日本在十年來先後打敗西方列強的俄羅斯(日本稱之為露西亞)和東亞病夫, 舊稱天朝的中國, 是明治維新西化的成功里程碑. 馬關條約的賠款, 令日本有更多資金去建設. 1902年左右, 日本的入學率已經過90%.
三國歷史一起讀, 除了概嘆, 日本是那麼強的一個敵人, 還有什麼話可以說呢?
洋務運動時, 我國先賢說: 「師夷之長技以制夷」. 要是當年. 成功改革的不是日本, 如果, 支持改革的光緒沒有被慈禧太后奪權.
博物館中最令人感動的是, 日本人對生命的尊重. 每一位死去的戰爭上的平民, 都有相片, 有名字, 有出身地. 他們被鑲在離場的房間內, 他們的遺物供後人景仰. 要是你是來找你失散了的先祖的, 在這裡找不到, 還可以聯絡館中的職員, 他們會為你找尋死去的親人. 場地莊嚴, 神聖, 每一位為自己家國死去的人都是那麼的有尊嚴地守在這裡.
你會想起311地震的地難者. 日本人對生命的尊重, 不是我們可以想像的. 更加不是723事故一般, 或者多次校車事故一般, 被黃土掩埋了, 便從此在世界上消失. 日本是一個很令人動容的國家, 你會被他們人性的光輝感動. 即使他是中國的敵人, 也是一個值得肅然起敬的敵人.
對日本, 我是既愛且恨.
離場時, 看到這面必勝旗. 其實, 我永不可能認同軍國主義, 以及大東亞共榮圈.
其實, 日本已經勝了. 在很多方面. 至少在最近期的311地震, 我們都被感動了. 他們的教育, 民族性, 感動了世人.
可是我再轉念一想, 最初那教育的錢, 就是來自甲午戰爭. 是我們中國的農民辛辛苦苦繳納的稅.
我告訴自己, 或者我才是一個傻子. 在政治上, 我應該一面倒地反日本, 支持中國, 這樣便會輕鬆很多. 想什麼在不同角度去看歷史, 抽離又投入, 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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