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教室:東京的讀音原來曾經不是Tokyo?

這篇文章是2010年在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系唸日語語言及教育碩士時寫下的論文中譯版,為了讓讀者更易理解有作出過適量文字修正。

21世紀的今天每一個知道日本首都的人無論是日本人還是外國人,都會知道東京的羅馬拼音是Tokyo,用日本語的寫法就是「トウキョ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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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曾曾曾祖父還未出生的時候,東京是否已經叫「トウキョウ」?

今次我們嘗試翻查一百幾十年前留下的史料,發現原來「東京」曾經出現不只一個讀音,而且這個情況還持續了好一段日子。但是在講字音之前,讓我們先講講東京這個字的由來。在唸中國歷史的時候我們都聽過「東京」、「西京」這些詞彙。從古至今皇帝住的地方一般都是首都,或稱京師。日本首都原本設在京都,直至明治元年新政下把江戶改稱「東京」。

想當年明治天皇告知天下臣民遷都的詔書「江戸ヲ称シテ東京ト為スノ詔書」一直流傳至今:

「朕今萬機ヲ親裁シ億兆ヲ綏撫ス江戸ハ東國第一ノ大鎭四方輻湊ノ地宜シク親臨以テ其政ヲ視ルヘシ因テ自今江戸ヲ稱シテ東京トセン是朕ノ海内一家東西同視スル所以ナリ衆庶此意ヲ體セ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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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要知道日語是一個「一字多音」的語言,稱有「音讀」(おんよみ)和「訓讀」(くんよみ)。「音讀」是指「漢語音」,泛指不同年代的日本人到中國去學習漢語時學來的音,因此不同的年代又會有不同的發音。例如單單一個「人」字先有「じん」「にん」的「音讀」, 還會有原本大和國的發音「ひと」-也就是「訓讀」(くんよみ)。初學者往往不明白日語中每個字皆有多個音覺得莫名其妙,其實都是中國歷史留下的東西配上日本原有的讀音的結果。

 

回到「東京」的議題,「東」的訓讀為「ひがし」音讀為「とう」,很容易分辦。但是問題就出在「京」字之上了!「京」的訓讀為「みやこ」,音讀為「けい」(音讀中的漢音)及「きょう」(音讀中的吳音),那麼到底用那一個音讀才正確?當時的日本人頭痛極了!

於是我們又跑回讀歷史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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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794年日本首都稱飛鳥京,又可以叫平安京,還有一個比較少人知的恭仁京。讀音方面有三個:「キョウト」「ミヤコ」「キョウのミヤコ」!本來「京」字就習慣以吳音為準,但西晉時為了避世宗的諱就曾經把「きょうと」改音「けいと」,當然文字上還是京都。

為了知道明治初年「東京」到底叫什麼,我們來翻閱了當年的日葡辭書 –Toqio Figaxino miyaco. Miacoda parte de Oriente」,發現讀音是近今日的Tokyo的。

再看看其他文學作品:

「宇治拾遺物語」說:「東京(とうけい)に禅定寺にいまする、リン法師と申人」、還說「東京」即是「洛陽」。然後,漢學家太宰春台又寫了「漢ノ都ハ 前漢ハ長安 後漢洛陽ナリ 長安ハ西京西都ト称シ 洛陽ヲ東京東都ト称ス」的句子。由於他寫下了注音我們可以知道他也是稱東京為「とうけい」的人之一-不過, 這裡列的似乎都是「中國」古代史中的「東京」呢?

然後我們再閱讀一下古書,似乎漢學家都有傾向稱東京為「とうけい」,僧侶和國學學者則喜歡「とうきょ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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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叫「とうけい」的例子:

①    明治三庚午歲九月重陽早旦東京(とうけい)浅草諏訪街の氷狐堂に碇泊の間

(西洋道中膝粟毛 初篇上序  仮名垣魯文 明治三年)

 

② 東京(とうけい)に在勤のその折に

(鳥追阿松海上新話 久保田彥作 明治一一年)

 

③ まだ東京(とうけい)を江戸と申(まを)しました頃 =>ここに「申」も「まを」でした

(怪談牡丹燈籠 三遊亭円朝 明治一七年)

 

 

又看看「とうきょう」的例子…

 

①      大江戸(おぼえど)の都もいつか東京(とうきょう)と

(當世書生氣質 坪內逍遙 明治一八年)

 

②      此席(このせき)の客と言へるハ 東京(とうきょう)に一二を争ぶ 富豪の商人(あきうど)なれバ

(春告鳥 服部誠一 明治二零年)

③      東京横浜(とうきょうよこはまん)間の滊(き)車(しゃ)に乗り

(啞之旅行 末広鉄陽 明治二四年)

「東京日日新聞」裡有這樣的一篇報導:

 

東ケ府ゾク小林金ベイ(明治五年2月22日)

サガケンカンゾク ヘイトトノイ シダイニトウケイニセマルヨシ(明治七年2月13日)

「東京日日新聞」的讀者以知識分子為主. 我們因而推測當時的知識分子, 尤其是學家,似乎喜歡とうけ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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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教科書和其他公文吧!到了明治36年,教科書已經統一了使用「とうきょう」.

「尋常小学読本」裡有一課「東京」, 裡面的標音是トーキョー.

 

ダイ五 東京

 

東京(トーキョー)ニハ、マタ、銀座通(ギンザドホ)り ト イフ、ニギヤガナ トホロ ガ アリマス。

 

 

ダイ六 東京

 

東京(トーキョー)ニハ、マタ、上野(ウヘノ) ト イフ トコロ ガ アリマス。

如果細心留意,「言う」變成了「イフ」,「上野」は則成了「ウヘノ」。

結語:

語言是一直在變化的東西。

對於「東京」的讀音最後為什麼不使用漢學家喜歡的讀音卻投洋人所好,我個人會推測這是和明治維新年間的方針有關,故意不使用漢學家支持的讀音。當然這只是我的想,實際如何也不得而知。

在文章完結之前再告訴大家一件事: 今日的東京的京字,除了讀音多寫法也多: 「京」和「亰」兩個字也是曾經相通,後者被稱為「異体字」或「俗字」。

参考文献:

 

①      和語漢語シリーズ8(文化庁 昭和53年)

②      永青文庫本和訓押韻(伊原北大学語学講座20周年記念論声辞書音義)(北海道大学国文学会 昭和63年)

③      日本語の基礎 坂倉篤義 (放送大学教育会 1986年)

④      日本語と中国語の対照研究論文集 大河內康憲 (くろしお出版 1995年)

⑤      日本語100年の鼓動 倉島長正 (小学館 2003年)

⑥      漢字の民族表 丹羽基二 (大修館書店 1998年)

⑦      辞書の政治学 安田敏朗 (平凡館 2006年)

以上圖書館可於中文大學牟路思怡圖書館借閱,有意者可上中大圖書館網頁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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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學士、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曾居東京旅居日本47道都府縣,多次受邀日本各地深入採訪,特別鐘情東北地方。 除個人網站及專頁「おしゃれキリ教室」外於「香港留日學友會」執筆分享留日趣聞,同時透過日本語FREE PAPER「LEI」向居港日人介紹香港地道文化。 著有日本文化書籍《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2017)及獨遊旅行指南《日本一人旅》(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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