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乖乖女

我認識兩位20出頭的女孩子. 她們的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你不會刻意留意她們. 但是經過相處後, 我發現了這兩個女孩的可愛和令人欽佩之處.

本來, 我是沒有什麼機會接觸20出頭的女孩子的, 生活中常見的人裡都沒有剛剛20出頭的年青人. 對無數社會上戴有色眼鏡的人士來說, 80後後期的女孩子是小丫頭, 是蒲精, 是妖精, 是大小姐…. 她們只會為了自己的利益, 不會顧社會道德責任, 不會用功唸書, 私生活不檢點….聽得太多了. 這些負面的標籤重重地壓在無數弱小的身軀上, 令她們透不過氣來.

先認識的女孩, 有著一個非常典型的香港女孩名字. 她考公開試後便出去工作賺錢養家,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還身著行政人員套裝去面試. 她是我第一個用中文大學的日語教科書, 根據中大日本研究科的教授方法去教的學生. 中大的教科書好在是文法清楚, 壞處是內容老土. 生活化是夠生活化了, 詞彙有時令你哭笑不得 : 啟德機場! 女孩說: 我英文不太好, 現在學新語言想打好自己的根底, 用大學的教科書吧! 然後我們開始了每星期兩課的共對日子. 我知道她有一個有點囉嗦的母親, 一個游手好閒的兄長, 一個中了風在家要傭人照顧的父親. 後來她轉工作, 還多了一個很醒目的年青單身老板, 沒什麼不好, 就是愛自戀, 每次聽她講起老板的都是趣事-有趣但不是閒話, 無傷大雅.

她的生活很簡單.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朋友生日, 她和朋友設計生日咭討她開心. 偶爾和朋友吃吃飯. 有些時候她不想理會母親的追魂CALL, 但她總會回電. 她的兄長, 今年29了. 沒有做過長工, 都是打短工, 有時要妹妹接濟, 竟然還要妹妹代交手機費! 他曾經有一個很好的女朋友, 可是受不住分手了. 她和女朋友姐姐有聯繫, 女朋友和別人結婚了, 她由衷地恭喜她: ” 我很喜歡姐姐, 希望她幸福. 嫁我大佬沒前途, 雖然我捨不得! “. 由於年輕, 她的工資不是很多, 加上要照顧中風的父親, 家裡還請了一個傭人. 每個月她把工資一半給家裡了, 卻不會埋怨人家有新型號的手機或者名牌衣服. 她的衣著總是樸實的黑白灰, 偶爾看到米色在她身上感覺耳目一新. 年青女孩還是多點顏色好!

她由五十音開始慢慢讀, 學生會社喫茶店切符, 五段一段, 敬體簡體….. 她不是很聰明, 但是很有心, 很努力. 她知道勤力是求學裡不可欠缺的精神, 每天下班溫書至兩點鐘. 她想要個小本子在巴士上看生字, 我把銀行派的小本子都給了她, 她把生字都抄下了一個個背. 為了令自己多點練習機會, 香港日文練習書貴, 她去深圳買了國內版的日文練習來參考. 還不忘我的一份: ” 買開幫你買嘛! 香港買很貴, 省得二十元是二十元.”

後來她介紹了她的舊同學給我認識. 一個很喜歡新型電子產品的女孩子, iphone有齊所有型號的程度. 她不會怎樣羡慕同學, 或者說她很清楚什麼是必須品, 什麼是奢侈品. 這個同學也是一個好女孩, 她很謙虛, 有愛心, 脾氣好, 而且非常好學. 雖然她的日語很初級, 但她把手機都轉成日語版了, 平常看到什麼不懂的也立即抄下拍下發問. 這種學生是很好教的, 因為她們不只自己會走, 還會推你一把.

有天這位同學給我打電話: ” 你有沒有方法去幫幫我的朋友? 她有時太沒有自信了, 例如考試她似乎有過份的擔心呢!! 我已經勸了幾天, 可以請你一起幫忙嗎?” 又有一次我們一起吃飯, 女孩迷路找不著路了, 我隨口跟這同學仔說: “她記性真差, 上星期才來了一遍呀. ” 同學仔正言道: ” 不要在她面前說, 她一定會覺得自己很笨的. 不要傷害她辛苦建立的自尊呀!” 作為她的朋友, 這個同學仔真是對她無微不致. 女孩對自己的這位好同學也非常體貼. 有天她問我: ” 如果, 同學仔說要追一個不可行的夢, 怎樣講可以打消她的念頭又不傷她心呢? ” 原來同學仔有一個難實現的夢想, 現在開始是有點遲, 而已現實條件上她不可能做到. 女孩不想她失望, 但又不想她未來更失望, 比她更煩惱了.

多久沒有聽過這些感動的話了? 中學時, 同學們尚且知道”距離的同學如果成績比我好就是敵人”, 連大學裡的學生都懂得巴結教授了.

女孩子的交情經常被形容為”一起上洗手間的朋友”. 也就是討論時尚或交換八卦情報的對象. 能夠做到互相在人生路上扶持, 真心為對方著想, 以及先朋友之憂而憂的又有幾多人? 她們的友情令我尊敬.

她們的夢想是有天可以用自己儲的錢去日本唸個短期大學便心滿意足. “雖然外國有親戚, 但不想離父母太遠. 日本比較近. 而已儲錢比較快, 來回也方便便宜一點.”

如果說香港的女孩都是奢侈的, 是不好唸書的, 是自私自利的, 我敢說這一定是錯的. 香港還有很多好女子, 只是她們太好了, 好得令人心疼這小小的身子如何揹起那麼多的責任和夢想, 她們在照顧家人和照顧朋友自己外的時間都累得躲起來了, 躲開這五光十色, 爾虞我詐的社會了. 兩個連高級文憑都沒唸完的小女孩, 用香港的標準看, 不夠美, 不夠”事業線”, 更沒有大學學歷和高尚的中環職業. 連家庭裡都有個”問題兄長”. 可是她們沒放棄過自己, 總是用小小的力量去把自己的人生一筆筆地改寫著. 對她們來說, 生活不是得過且過, 每一天都是嶄新的開始. 沒有錢可以省, 學歷不高可以學, 眼界不足可以上網和看書…. 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 但如果香港多點人知道這些小小的生命, 隱藏在每一個城市角落裡的小生命, 香港其實還有很多好女孩.

日常生活裡聽到負面的詞彙”港女”太多, 我們都似乎忘記了讚美的重要. 想比起踐踏他人抬高自己以及挑剔他人, 我主張在身邊的人找尋優點學習, 古語有云三人行即有我師, 透過學習身邊的人的優點, 對自身提升很有幫助. 雖然她們是我的後輩了, 但這種精神, 卻令我非常得到鼓舞. 尤其是女孩對家庭的照顧和容忍, 令人動容極了.

謝謝你們. 我可愛的朋友 & 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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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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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 Jessie
    • September 7, 2010
    Reply

    曾經我也是這種平凡不起眼的女孩, 唸貴族學校的窮孩子, 看著同學樣樣名牌, 自己卻連一件見得人的出街衫都沒有, 連照鏡都會感到自卑. 但是人可以改變生活, 改變自己, 只要努力, 抱著一顆不變的自強的心, 每個平凡女孩都可以變成不平凡的女人. =)

    • 琪琪
    • September 8, 2010
    Reply

    真的很感人~~~~
    覺得自己不夠她們努力呢..

    • 琪琪
    • September 8, 2010
    Reply

    那當然有啦~但做得唔夠..
    而家都唔可以成日見到佢地,好掛住佢地呀~~

    • 汶汶
    • September 12, 2010
    Reply

    不經意的逛到這裡, 看到這一篇文章.
    我是一個學生, 沒有家庭負擔, 我負責的只是照顧自己.
    原來我比很多人幸福多了, 家人供我讀大學, 我盲目努力的讀, 但卻不夠用心.
    是因為我還找不到人生的目的吧!
    我的學位, 只是為了將來畢業可以容易一點找到工作.
    比起她們, 我真的很沒有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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