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キリ與她的學生們】一起走過七個寒暑的少女與中女

2018年1月中我收到來自北海道的聖誕咭。熟悉的筆跡寫著:「⋯⋯現在年紀大了開始工作了,終於明白當年老師的用心良苦、恨鐵不成鋼。」我沒有認錯這個熟悉的筆跡,署名是N。

紙片雖然輕,每一個文字卻一錘又一錘打落心臟。這是一個七年前開始的故事。

我們是一起成長的老師和學生:我看着你由15歲走到22歲、你看着我由28歲走到35歲。

2011年6月21日,28歲的我私人教授日文一年零一個月。那時我已經有自己的網站透過電郵收學生。

1995年生的N當年是一個中學三、四年級的學生。當年她長得很瘦小,黑長直髮、一臉清澀的感覺。那時我還住在荃灣,她住在屯門。

正好那時我要搬家搬到九龍區了,就問她是不是願意改到油麻地上課?她說求學當然是學生遷就老師,況且只是搭多幾個地鐵站。我對這個中學生的印象非常好。

N的中文英文以中學生來說程度不錯,那段時期我和他都很喜歡看日劇,尤其喜歡追看香港張姓博客劍心的日劇回憶。我還記得那時我跟N分享去劍心飯局趣事,在那一千零一次的世紀飯局裏面我認識了現在也在全職教日本語的逸之老師。

N有買劍心的《宅男罐頭學》,還跟我說發現了裏面有錯字。於是我就跟她說,以後你看到我的文章裏面有錯字記着告訴我,她很興奮地答應了這個小小的任務。

N很喜歡看書,我經常把看完的小說漫畫借給她。有時一借就是一年幾個月,我也沒有所謂。年青人如喜歡看書,要多送幾本也無妨。

初級和中級的課程N很快完成了,我一直覺得她在語言方面有一定的天份,而且也算是對喜歡的東西願意下苦功的好孩子。尤其是普通話我知道她的成績很不錯,因此我經常勉勵她只要其他科目也好好用功的話,公開考試的成績一定不會太差。

臨近DSE的日子她停止了學習半年?一年?我也不是太記得了。那時我老是再三提醒她雖然出來工作證書並不是最重要,但是對於只有一張白紙的年青人、人生的第一張成績表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那時我還有另一個同樣是1995年的學生,他們兩個都是考DSE的孩子。他們兩個並不認識對方,但是在我口中都知道對方的存在。我覺得當年30歲的我簡直好像人家的母親一樣,每天都在提醒年輕的孩子人生不要行差踏錯。也許對於年輕的少女來說活在當下就是玩樂主義吧。

有一次,住在村屋的N家裏被小偷光顧,她視如珍寶的MacBook被賊人偷走了。她傷心得要生要死,不幸的是這部電腦最終沒有找回來。過了很多年,她出來工作後上網買的iPhone手機殼包裹在公司裏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飛,但是她已經沒有再哭泣。冷靜的她正正經經用英文打一封電郵跟手機殼的公司指出她並沒有簽收包裹貨品已經失蹤,最後得到了賠償。

N的公開試成績除了語文科目之外其他強差人意。我已經不太記得她是重讀還是找了其他課程。不過有一年的暑假她做了一件讓我感動到今天的事情。

父親告訴我小時候他很喜歡一種叫鳳眼的果實,我曾經把這件事跟N說過。有天上課的時候N拿出了一袋果實,我莫名其妙。原來這就是聞名不如見面的鳳·眼·果!

我已經忘記了什麼時候她又突然重新成為了我的學生,反正就是她已經在工作了。連鎖飲食店工作很辛苦人事也複雜,不喜歡講八卦只想正正經經工作的她做了半年就沒有幹下去。

那時她已經開始在考N2。我一直苦口婆心說學校的成績不算很好不要緊,你中文英文都不錯,加一張日文證書將來方便找工作,用不着太過辛苦至少可以返寫字樓工。

找到工作的N開始去旅行。去台灣旅行時她給我帶了很多台灣地形的明信片回來,那時我還在收集明信片⋯

這些年來N總是出現一段時間又消失幾個月,過一段時間又突然間出現。兩年前有一天N告訴我去了日本某間大型機構工作,做的是最普通的文員,大約一萬元一個月。

如果我沒有記錯,她應該考過N2三次還未有合格,每次都是閱讀理解或者聆聽出現問題。有好多次請他必須花更多時間在學習方面,但是看到N工作得非常辛苦為了處理好公司的事情已經被折磨得不似人形,就覺得再勸說就更殘忍,也不敢再說什麼了。那時她瘋狂加班,一個月有接近$3000的加班錢,努力讓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過得好一點。

說實在的,課堂上可以教導的一早已經交完了。因應N的要求現在她在學N1。比起中學那段日子N進度緩慢了不知幾多倍,但是平均每個月可以見面一次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就覺得好像帶大了一個孩子。

以前的少女早已不見了,今天的她比我高接近10厘米體重也比我多10公斤。從勸導她努力讀書變成勸導她注意飲食,她笑笑說:「賺的錢不多想儲錢,就只能夠吃便宜的午餐。麥當勞就是最飽肚的。」

現在我還有定期看到N。那七年逝去的光陰在我們的臉孔和身體上都留下了明顯的痕跡。相比起老師與學生的關係,我想我們還算是一起成長的兩個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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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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