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香港 樂活香港❤破爛湯碗和那個鄰家的男孩

在面包師傅的家裡, 一排排的面包被送入焗爐裡, 燒好後便會上店面賣給他人. 其中一個面包不小心掉到火爐裡面了, 被燒壞了. 面包師傅把完好的面包都賣了, 留下了這一個燒壞了的面包. 完好的面包被客人們果腹了, 反而這壞了的面包卻生存下來了, 並得到了生命.  他每天看著不同的面包出生, 被賣, 被吃掉, 就這樣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小時候的我聽到了, 百般滋味在心頭.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漂亮的小村. 這裡的人生產陶瓷的碗盤. 漂亮的都被賣掉了, 被消耗掉了, 在歲月之間被人們用得折舊了. 唯有那些不漂亮的, 在製作時黏在一起的, 歪了的, 都被留下來了. 後來這個村落的陶瓷工業息微了, 沒有人再做碗盤了. 慢慢地, 一百二百, 三百年過去了. 有天有一個小孩子, 他定居在這裡, 在一堆反爛的盤之中找到了一個完好的, 拿回家了. 就這樣二十多年後, 他的兒子出生了. 然後他的兒子也和村落裡的小孩子, 遊走於這個山坡, 在那些破爛碗盤裡, 那些磨坊和碗窰裡渡過了他們的童年. 後來, 在小男孩五歲時, 鐵絲網圍起來了. 這個地方成為了法定古蹟. 到男孩子長大了, 這裡還興建了一所小小的博物館. 新的鐵絲網圍起來了, 完好的碗已經不復見. 留下來的是一片片的陶片.

然後有天, 我終於在不知什麼地方知道了這個地方. 再有一天, 我在朋友的生日會上認識了這個”當年的小男孩”. 感謝這位今日年紀已經三十開外的男士, 帶我走了這個村落一遍, 還聽到了這個他和他父親的故事.  這裡是大埔的碗窰. 從大埔火車站出發, 坐23k小巴五分鐘左右可到達. 下車時我們會看到那間小小的博物館. 根據這位”當年的小男孩”指出, 博物館一早已經完成, 可是由於建築時未有加設洗手間, 博物館建成至今三年當未對外開放. 倒是一間保佑陶瓷工業的神廟, 漂漂亮亮地紀錄著這裡三百年前的光景.

全廟也是新修的, 只有這個木牌子, 是三百年前留下來的.

門外的壁畫上畫著高樓兩幢. 大家意想不到, 這竟然是中環大會堂!

我們無法偷入博物館, 但卻有方法從窗戶偷拍裡面的文物. 這個歪了的壺子因為歪了, 得以留傳到今天, 被放在博物館內.

轉過了另一面, 不沿指定路線走, 可以去到一個小小山坡. 旁邊有一個癈置了的公共洗手間. 在這個山坡腳下, 多得幾次大雨, 把山坡上泥土裡的碗都沖下來了. 於是, 我看到了很多很多很多, 不同年代, 不同花紋, 不同款式的陶片 – 對, 只是陶碗的遺骸了.

“當年的小男孩”拾起一塊, 說, 這是兩只碗被黏在一起的遺留物. 我看, 這兩只碗就這樣生生世世地連在一起. 即使過了一百年, 被打碎了, 還是生死相隨, 永不分離….. 如同冤家, 撈亂骨頭.

在沿途上拾到的碗的遺骸. 它們有些比較新, 有些比較舊, 有些底部有上漆, 有些沒有. 幾百年來, 它們就一直靜靜地躺在這裡. 雨水打下來了, 風沙沖過來了, 或者又碰面了.

沿路一直走, 來到這個磨陶土的遺址.

這個被圍在鐵網內的是碗的模. 在它的身上, 曾經躺過多少只碗?

然後透過”當年的小男孩”帶路, 我們在山邊, 竟然找到一個模. 把破爛的碗覆上去, 出奇地吻合. 本來, 就是出自這個模的陶器, 過幾多年, 重遇了, 還是合適得如同回到母體一樣.

在走到接近尾聲時, 才發現古物古蹟辦事處的牌子. 這是什麼回事…?

途中看到山泥傾瀉後的土層. 在樹根堆中, 夾了一只碗. 也許在更深的地層, 還有更多更多完好的碗, 或者在未來的風雨中, 一睜開眼, 驚覺一個世紀又過去了.

跟著”當年的小男孩”繞著鐵絲網游走, 發現了這個不幸染上了顏料在內側的破碗. 是貓腳, 還是山字, 我但不得而知. 不知道這個躺在山頭又不知幾十幾百年的碗, 對上一次看到的人類, 今天在哪?

另一堆破碗, 五體合一. 都是同一花紋的, 在製作時出了問題, 被前人所棄, 今日流落到我的手上.

故事開初提到的舊鐵網, 已經老朽. 在舊鐵網上還保留了1983年4月15日豎立的膠牌子. “當年的小男孩” 二十多年前看到的, 就是這個牌子. 在這個舊鐵網入面, 據說就有燒碗的場地. 可是今天, 我們已經看不到了, 不是因為它破爛了, 是因為政府把它封起來美其名作出保護, 卻一直未有實則行動, 任憑古蹟在裡面風化, 也令村民無法再看到童年的玩樂地方.

回到故事的最開初, 這間, 就是拾完整陶碗的小男孩, 也就是帶領我們是次導賞團的”當年的小男孩”的父親小時候的學校.

最後要提醒的是, 這裡的碗, 你千萬不要帶回家. 用法律角度看, 這是古物, 不能隨便拿走. 用靈異角度看, 這裡的碎片好, 完整的碗也好, 在荒山裡住下了這幾百年, 早就有靈體附身, 把它們帶回家, 等如引它們入室. 當然, 這是信不信由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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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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