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②紅樓因何吸引: 給未看過紅樓的年青人

這篇文章是給所有沒看過紅樓夢, 或者想都沒想過要看紅樓夢的年青人看的. 我很清楚年青人為什麼不想看這一部書, 因為它有120回, 因為它很老土, 因為它是一部情情塔塔的故事, 因為說來說去不過是用120回說一個區區三角戀老土故事! 這些我通通都知道. 因為, 我曾經是一個怎看都不似會迷上”紅學”的年青人, 或者說, 看我的一頭金頭髮和Smoky eyes, 任何人都無法看出本人有此興趣.

我不能不否認, 明星效應令我開始了看紅樓夢. 近一兩年內地重拍了紅樓夢, 耗資天文數字, 少年林黛玉更由2008年奧運的美少女林妙可扮演. 還有內地超級有名的作家劉心武的小說式重續紅樓夢以及其他作家的議論, 等等, 都令我對這一本著作產生了興趣. 終於我抱著一個問到底的精神問自己: “如果只是區區三角戀老土故事, 為何可以成為四大奇書? 為何會不停有人重拍? 為何會曾經成為禁書? 為何沒有三國學, 水滸學, 西遊學, 卻有紅學?”

年青人既有發問的精神, 自然也要有打爛沙盆問到篤的決心. 然後我終於發現了, 紅樓夢根本不是講一個三角戀故事為目標的.

首先別看作者寫作的目的. 我們只看故事.

首先不說讀文學的人看到無數妙筆生花的詩文, 這個是沒看過此書的人都猜得到的吧. 我還發現讀政治的人可看到反封建和封建的衝突. 讀神學的人看到佛教的儀式和信仰, 讀歷史的人看到了西洋傳來之物如俄羅斯供品. 學廚之人看到了多種榚點和茄子的烹調法. 讀金融的人看到高利貸和資產管理, 讀人力資源管理的人看到承包工程, 以及CEO的氣勢和被管理者的作反. 讀婦科的人看到婦科病, 讀心理學的人可看到失心瘋和精神病, 幻覺和戀姐症等. 讀醫學的人看到各種大小疾病, 由傷風到肺癌都有了. 連讀中醫學的人, 都在裡面看到了不同的中藥, 以及太醫院和不同的醫生的配方. 讀地理的人, 在裡面看到了季節興替, 物換星移. 最後是好像我這種什麼專材都不是, 區區一個小女人, 看到了不同的女人的生存方式, 是非成敗, 加以警惕.

你問,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一個作者可以寫到那麼多東西? 是真的. 這就是作者的能力高超之處. 既然讀者未必是看過紅樓的, 我也先行刪去詳情和名字了. 舉個例說, 最簡單的是詩文, 紅樓夢中的人物都有寫過點文字, 這些文字都是很優秀的作品. 不同的人物有不同的性格, 寫出來的自是不同. 曹雪芹有能力一顧多女, 因應不同女之性格寫下不同的詩文, 奇才也. 醫學方面, 書中經常有醫生出沒, 裡面提過的病症和藥方, 皆非信手拈來, 經現代醫生考証絕對有根據. 就是書中偶爾提及的女性病, 也是子宮癌的症狀. 到了食物方面, 有紅迷真的把那道有列出做法的茄子做出來了, 真是可以吃的, 雖說未必有想像中的好吃. 政治方面, 這部書奇了. 由於怕了文字獄, 刺史, 節度使, 龍禁尉都出來了, 年代是亂了, 但無一不是和中國歷代政治有關的. 例如官想要一件東西, 抄你家便成了. 官說你作反, 你就是作反. 有錢人一個螃蟹宴, 是平民一年的飯錢. 有時候你說書中是反政府的也有理, 我還明明白白嗅到反清復明的氣味! 人力資源學方面, 作者曾經費了不少篇章去寫花園子的承包, 希望開源節流, 減少浪費, 做到人盡其才, 物盡其用之法. 如果你去國內, 或者台灣的書店找一找, 發現不同的專材研究紅學都可以寫出一本書來, 便知我所言非虛. 最近還看到一本專講醫學的書探討書中人物染的到底是什麼病. 也有書專門研究

然後我們不看故事, 看作者曹雪芹.

為什麼曹雪芹只寫了八十回, 之後四十回由他人續作? 不是的. 讀者們你們還記得小學時老師給我們改作文, 會有一行行小紅字, 叫眉批嗎? 除了錯字, 老師會說一些: 這裡和前面首尾呼應, 不俗, 之類的話. 紅樓夢是清代乾隆年間完成的, 本來就有幾個版本. 其中一個很珍貴的版本在胡適手上. 還有一些是手抄本, 在博物館才可以找到的. 根據可靠消息指出, 其實曹雪芹是把紅樓夢寫完了的. 但是因為一些原故, 出不了街, 或者, 他怕文字獄, 自己燒燬了稿子了. 但透過他的朋友, 不, 有人說是他的老婆, 總之一個和他關係親密的人在舊的稿子上的眉批, 我們知道了一些後四十回的事. 我們現在看到的程高後四十回, 程是書商, 高是續作者. 他們為了出版, 改了原稿. 從一個角度看, 他們改了原稿很卑鄙, 但另一個角度看, 如果他們沒有改掉了, 恐怕頭八十回也保不住, 或者我們今天就沒紅樓可看了.

好了, 曹雪芹那麼勁, 會那麼多東西, 他是何許人? 於是, 研判曹雪芹的人又分成了一批, 叫”曹學”.  而一心想透過眉批重組回真正的紅樓夢故事的人, 就稱為”探佚學”. “佚”者, 失去也. 找回不見了的東西的意思. 他們的最大信心支柱是清代八國聯軍時外國運走了了不少文本, 不知裡面會不會有紅樓夢? 而事實上, 幾十年前俄羅斯的聖彼得堡就曾經找到了另一個版本的紅樓夢, 是當年搶回來的. 所以, 或者有天我們都能看到全套的故事, 知道真實的結局.                                                   

接著我們來看看作者的寫作目的. 

這是歷代史學家們吵得最火熱的戰場. 本人雖亦為歷史本科生畢業, 對清朝康雍乾三代之史並無研究. 我知道無數史學家都想找出這個故事的年代背景, 唯曹雪芹一早聲明: 年代地點不可考. 有史學家使用曆法和書中提及太妃死亡去推算為乾隆二年, 我卻認為太妃人數很多, 即使乾隆二年有太妃死了, 難保另一年也可以有, 難道便以此為証? 又有提及是年芒種為何月何日, 唯這些皆不足信. 有人指出, 故事中的大家族便是曹家, 而大觀園的原型便是北京恭親王府. 馮紫英把馮字拆開是二馬, 北靜王水溶是永瑢. 再數下去, 早死的秦氏便是太子的女兒, 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線索”, 總之這部書是曹雪芹想反映乾隆年間皇室和親王, 太子之間的問題而寫, 也是有這個說法的. 對於由這個線索開始研究的, 有一個新分支, 叫”秦學”. 我看過為數不少的史家之言, 認為曹雪芹並未指明實際年份, 但我們可以肯定必為清初. 他要寫的, 是借一個大家族的興衰去說明國家, 人性, 社會的問題. 而那個什麼三角戀, 在這裡已經變得不重要的. 而且, 我們不得不承認, 三角戀的悲劇是程高續作的版本中出現的, 我們不能說這一定是曹雪芹的原意.

千看萬看, 最吸引我的, 始終是那一大堆的謎. 愈是沒有結局, 愈是令人想像. 看了一百二十回作為”基礎”, 再看幾十本他人的研究, 方發現這個謎是無盡的, 如同巴黎的地圖, 分散開去, 永不休止. 我一面學習一面研究, 學懂了政治, 學會了歷史, 了解了人力資源管理, 學習了詩詞歌賦, 體會了人生百味. 幾百年來, 不同的專家凡有心看紅樓者, 都看到不同的一面. 我們可以用一首詩去比喻: 橫看成嶺側成峰, 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知盧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去形容這一部巨著. 你是一個什麼的人, 就會認同怎樣的角色; 你是一個什麼的專材, 就會看到紅樓在那一方面給你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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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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