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當距離越遠, 你看到的影便越大.」

去年秋天, 一個偶然機會下認識了L(化名). L是朋友的朋友, 年紀比我年長四五年, 今年三十開外的男士. L雖已經三十有多, 但看輪廓身材便知年輕時絕對是位英俊小生, 加上在第一次見面時竟發現他的公事包內包著一本偵探小說, 裡面夾著金針形的書簽.

「咦你沒有用iphone呢? iphone看書比較方便.」這是我跟L的第一句說話.

「我比較喜歡拿著一本書看的感覺.」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 其實我對L的名字並不陌生.

話說本人一向和男生熟稔, 年輕時也經常和男生組成義氣兄弟. 很久以前, 我有一位好兄弟, 曾經愛上L的女朋友. 那時我為了撐兄弟, 曾經教他追女仔方法. 所謂知己知彼, 兄弟找了很多敵方情報, 我們加以分析. 那時我和兄弟也是剛剛出社會, L已經是二十七八的, 在社會上打滾五六年的男人了. 經濟上, 成熟度上, 兄弟也不及L. 後來兄弟也沒有再迷戀人家的女朋友, 事件便告一段落了. 可是對於當年的L, 從我的情報所知, 是一位很強的對手.

今日我有幸遇到L, 暗暗明白當年兄弟不及L的原因. 不過時移世易, L已和當年的女朋友分手, 兄弟也早已另覓愛人. 這段年少輕狂的故事已經成為追憶. 事隔五六年, 兄弟也已經成為了不輸當年的L一樣的人物. 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看著起跑比較早的前輩, 咬咬牙, 忍著痛, 成長了.

言猶在耳:「L帶她去黃金海岸酒店吃自助餐!! 好有錢啊!!」

今日的兄弟會帶愛人去米芝蓮. 他不會再去黃金海岸, 因為「太遠了」.

言猶在耳: 「他年紀比較大, 成熟男人有吸引力啊!!」

今日的兄弟在商場打滾幾年. 在女人面前, 世故老練.

反而有趣的是今日的L還未做一般香港女人最關心的事: 買車買樓. 好兄弟也通通做了. 原來在年輕時跌一下這麼令人發奮. 看來不思上進的我和L, 似乎是太「幸運」沒有遇上「強勁對手」之過了.

早陣子我再見到L. 告訴了他這個五年前的「故事」. 他說:「這就是 『當距離越遠, 你看到的影便越大.』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因為有一個距離感, 便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影. 我反而是走得順, 沒想過努力什麼, 今日的我年紀大了, 讀書不是, 轉行不是, 唯有好好做好這份工作. 年紀大了, 想改變人生也難了.」

我還是忍不住追問一個五年前我和兄弟曾經苦思的問題 :「當年去黃金海岸酒店貴嗎?」

他失笑: 「有套票的啊! 才一千左右. 而且一年才去一兩次, 能有多貴呢? 」

想當年, 兩個小朋友在研究到底去黃金海岸酒店有多貴, 猜想L人工有多高, 還有各式各樣的笑話, 真是除了好笑, 覺得當年我們很可愛, 什麼都不是. 倒是小兄弟因為這個影子, 在年輕的時候學會了奮鬥. 雖然最終他沒有見過影子的真身, 那個五年前令他突然成長的假想敵, 卻因為這個虛構的影子成長了.

小時候我看著唸小學的人, 覺得他們長得很高. 到我初中的時候我覺得會考是人生最大的難關(後來我才知最難的叫AL). 我曾經很羡慕他人去留學, 結果我也出國了. 到我認為碩士博士是遙不可及時, 原來我也踏上碩士之路了. 在我唸小學時, 哪裡會想到我今天會在自己的空間裡, 向一年百多萬人流的讀者們訴說這個影子的比喻?

當我看到很多人說30歲要有什麼什麼, 35歲又怎樣怎樣, 對於自己的未來, 我還有不安感. 我也怕揀錯路, 入錯行, 嫁錯人, 20幾歲時我會恃著年青, 人生很漫長去試不同的事物, 又會對未來有憧憬. 不知道到我30, 35, 40時, 還會心口有個勇字嗎? 有時我也會想, 面前看到的影子很大, 負擔很重, 我也沒有好兄弟的毅力, 唯有低頭不看這個影子, 慢慢一步步向前走吧. 總有一天我會走到那一點的. 回首一看, 始發現今日的我何其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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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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