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認真文:我為什麼喜歡看日本的歷史多過中國香港的歷史? ​

早陣子接受了以香港為基地的日本媒體的訪問,三月會有一個個人專訪出街。昨日記者提出了一個疑問後我想了一想,打了近千字的回覆。

「喜歡」什麼類型的東西從來都是很個人的,不過也因為這個機會讓我仔細審視了自己的興趣為何不是從初中開始已經接觸的中國歷史?為什麼我不喜歡去中國尋幽探秘?是什麼讓我2013年之後突然間喜歡讀日本的歷史?

簡單的日文版本給了記者,詳盡版本容許我用中文你入例子詳細表達。想到怎麼就寫什麼內容雜亂不奇怪,這可不是論文。嫌棄太長的請直接跳過沒有人用槍指住你。

首先是我從來都不喜歡去大陸旅行,我的普通話有多爛有目共睹、其次是對於一個人去中國各地我自己有很大的抗拒:鄉下地方廁所恐怖、國人嗓門大、長途車垃圾多、水土不服⋯我不吃辣去成都重慶要了我的命,真正的「蜀道難」!

有很多人會說現在廣州深圳上海北京都很漂亮,但是我要去的想去的都不是這種地方,比較鄉下的地方還真的害怕。

六年前我曾經去西安洛陽,就好像芥川龍之介一樣看到的景物讓我很失望。我的目標是大雁塔小雁塔、嵩山少林寺、洛陽牡丹、兵馬俑、華清池等等,結果看到的是雜亂無章的整理、非常遊客區的商業活動、大人細路沒有憐香惜玉地辣手催花⋯⋯⋯後來我在報章上看到上官婉兒的墳墓被發現,卻變成了地盤工人的廁所、蜀國劉備托孤的白帝城、也就是李白的詩《早發白帝城》之前曾經因為水利工程要搬遷,聽說當地居民曾經反對、云云。

對於喜歡古代歷史、中古歷史的我來說,固然中國也有很多優秀的博物館,只是走在博物館裏看並不過癮。再數去到絲綢之路的話,最好心機研究絲綢之路的其實也是日本學者—就算現在看海上絲綢之路的東印度公司,參考的書本也是繁體中文版的羽田正教授著作;至於唐代的滅佛,也讓隋朝的佛寺從此從此只能夠在奈良看到:法隆寺的迴廊並不是「日本獨有」,而是中國真正的「禮失求諸野」。最澄空海的天台宗真言宗固然有加入了日本後來的佛教發展元素但其原型卻是已經失傳的唐代佛教。

最近我在讀夢枕獏的作品,是一本以日本密教真言宗空海為主角的小說。就好像鹿鼎記一樣把歷史人物穿插期間,寫成瑰麗詭異的唐代故事。從唐玄宗楊貴妃到高力士陳玄禮、到張九齡李林甫楊國忠、當然還有安祿山安慶緒史思明史朝義。李白的《清平調》、白居易的《長恨歌》、劉禹錫柳宗元韓昌黎通通都出來了。

日本有一個才能叫做把歷史趣味化,希望首先引起讀者的興趣、然後讓他們再去閱讀真正的歷史。香港和日本跟我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普遍都會喜歡《三國志》《三國演義》的故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他們被重新包裝過後充滿趣味。

中國有沒有把歷史重新包裝變得有趣呢?有,很多穿越的故事都會寫古裝小說但是內容通常都是陳腔濫調,鮮有每年NHK的大河劇的質素。最受歡迎的宮廷劇來來去去都是講述一堆女人的鬥爭,談及真正的歷史卻寥寥可數。有幾多人看完20年前的《還珠格格》、今時今日的《延禧攻略》之後會對大清帝國的歷史產生興趣?博物館以及故宮有是否會有相關的歷史教學讓歷史更加深入民間?大河劇之所以能夠帶動歷史文化旅遊還包括最後一分鐘的真正歷史解說以及聖地巡禮。它以簡單清晰的方式教導,大家如何去每一集的相關歷史名勝。

2019年的我新書出版在即,講述一個人去日本各地旅行尋幽探秘、當中包括大量歷史相關名勝古蹟。其實大約五年前的我對日本歷史依然毫無興趣,好多人會以為今日的「我」是2004年中文大學歷史系浸淫而成的成果是完全錯誤的。

我不是歷史學者,我只是喜歡去看故事、看電影、看博物館有些日子的東西。日本的各地歷史文化旅遊資源以及大量的文化知識入門書籍提供了非常好的養料,所以就算是門外漢都能夠用初心者的身份慢慢體會到學習歷史文化的樂趣。

2013年春天的時候,在香港科技大學讀工程畢業但對日本歷史有興趣的前男友(香港很多年輕男性都喜歡日本歷史,不單是因為單純打機)帶過我去廣島宮島看平清盛的相關遺跡。回香港之後當時的日文學生(現在是讀者中的你們部份人的老師Carol)把瀧澤秀明扮演源義經的大河劇介紹給我,這就是我真正開始對日本歷史產生興趣的開端。

一個地震風災海嘯每天都在威脅着生存的國家,竟然可以保留了一千幾百年前莊嚴神聖的佛寺、還有氣勢如虹的武將們奮死一戰的古戰場到今日依然可以憑弔景仰。去到那些膾炙人口的地方,不但會有歷史解說的牌子,還可以找到熱心的當地人為你講故事。就算是喜歡看電影小說的人都會找到他們想要的拍攝演員手掌印等等打卡留念。

家父曾經在洛陽講過一句說話一直銘記於心:「博物館記念品店如果沒有書籍,是很可惜的一件事。沒有看到英國法國德國的博物館紀念品店都有大量相關書籍嗎?看完之後覺得有趣,相片影完了腦袋裏還留下什麼?」那時我們去的博物館基本上都沒有書籍,販賣的都是當地特產還有一些可愛的小東西。

這六年來我去世界各地的博物館都會留意他們的紀念品店販賣什麼東西。日本和英國的博物館最多書籍,簡直是一間書店;香港的博物館有些展覽都做得很出色,例如之前的秦始皇兵馬俑展覽、還有俄羅斯的黃金馬車我都很喜歡。配合詳盡的考究、充實的資料、簡單容易明瞭的說明方式三者合一才能達到傳播知識以及教化市民的功效。

來個首尾呼應講日本旅遊:日本的東西清淡衛生安全、配套的歷史動畫漫畫文學作品歷史電影劇集多得看不完、外國人的鐵路周遊券價錢便宜得可怕、相對來說一個人去旅遊背着背包都不怎麼擔心會被打劫騙財,能不喜歡去當地尋幽探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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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學士、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喜愛歷史、文學、電影、蘿莉塔服裝、和服。曾居東京熱愛獨遊,多次受邀日本各地採訪。著有日本文化書籍《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及獨遊旅行指南《日本一人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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