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無常, 所以我還活著還堅持著..

新聞上有一單不起眼的新聞, 有一位60歲的男士游泳時遇溺死亡. 原來那是一位朋友的認識的人. 朋友很傷心, 為人生的短暫和突然而傷心.

話說朋友的祖母在道風山上有一靈位在放售. 位置好, 價錢便宜, 一直賣不出. 家人都嘖嘖稱奇, 還在想是不是有什麼玄機. 然後某夜, 朋友接到一位死者遺孀的電話, 問靈位是否還在. 家裡人過身了.

我要講的不是神怪和迷信, 而是想講, 生命真是很突然的. 人類每天都歡欣地迎接新生命, 同時也每天有無數的人步向死亡, 走完自己的一生. 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我們每人都會死. 因為人不死, 世界會人口爆炸. 這是我們都知道的.

可是, 每隔一段時候, 都會聽到有人輕生, 或者有人想自殺但被救回. 我聽到都會覺得可惜. 因為生命真是很難得的. 有很多人努力去生存, 卻英年早逝. 好像上面的這位男士. 他有三個女兒, 有兩個快結婚了, 他一定是抱著希望每天也快樂地生活, 希望早點看到女兒出嫁吧. 還有很多病人, 也希望可以在死前完成一點心願, 每天都努力地用意志支撐著身體. 要是你也曾經在死亡邊緣徘徊過, 在大地震中求生, 在意外中撿回性命, 大約也會明白在突然要死前總有點不甘, 對世界還有少少期望, 好像還有一點未完成. 三年前在韓國, 有一個地盤的吊臂在我面前掉下來, 打碎了月台, 月台上的幾個人就在我面前活生生的死掉了. 然後我呆站著, 在上方的石屎要跌下來壓死我前一刻, 有人把我推開救了我一命. 在那時我想, 要是我死了, 變成一灘肉了, 不知道, 世界上會有幾多人記得我? 我的父母才五十出頭, 會傷心欲絕吧? 我的朋友中, 誰會來我的靈前拜拜? 還有, 車頭相要用那一張相片? 戶口的錢是不是可以拿去捐給無國界醫生? …. 原來我對世界還有很多留戀, 還有事情未做好.

你也許會說, 作者你不明白, 你不是十幾二十出頭, 我們年青人有很多不快, 所以才會想過自殺. 那麼我告訴你, 我也好多不快, 我也有過自殺的想法, 想死想了好久, 但又沒有勇氣一刀割下去, 又不敢去藥房買安眠藥, 更加不敢跳樓. 於是我慢慢地生存到今天, 二十八, 不, 就快二十九了. 話說我學生時也受過欺凌, 上家政課時被人用雞蛋擲, 上體育課最怕被人用籃球打破眼鏡, 有一段日子是沒有朋友, 身邊只餘幾個知己. 到了中五我自以為成績會很好, 可是卻因為病和一些客觀原因會考失準, 到高考時還有在一二月時想過壓力大不如不要讀了. 去學日文, 第一次考試就全班都合格只有我一個人不合格. 戀愛方面我由中三起開始走不平坦的路, 十幾年來屢敗屢戰了十次, 中間還經歷過被騙財騙色被打的經驗, 最後還要看精神科醫生. 健康方面早在高中時已經知道自己的心臟不好, 腳還是天生的嚴重O型腳, 想學芭蕾舞也學不成. 現實環境呢? 中五畢業時過了九七幾年, 政治不穩; 中七時科網股爆破; 畢業遇上沙士; 轉工就遇上金融海嘯. 難道我又很開心嗎? 

但是, 慢慢地, 我這樣想通了. 原來我覺得自己很可憐, 只是我還沒有看清楚這個世界. 世界上不幸的人一定不只我一個. 正如我身邊的朋友, 親屬, 也是一步一步地捱到今天的. 我們看到了人家光輝的日子, 卻未必看到人家背後付出過的血汗. 世界固然很苦, 但正因為這苦, 我們要在這苦中作樂, 在苦中找尋那丁點的甜. 於是, 宗教讓我們學會感恩, 學會為來世修德行. 為一丁點的生命甜頭而真正快樂的人有福了, 因為他們容易滿足, 知足常樂. 我也在學習這些人的想法, 希望自己也能容易快樂一點. 於是, 能碰到朋友, 很快樂. 吃了好吃的東西, 很快樂. 跑步完成了, 很快樂. 見到父母健在, 也很快樂. 於是我身邊就有朋友笑:「你真易滿足!」

就當是舊日的負能量的我真的死了吧, 把快樂的記憶留在心底裡比較好. 即使我們誰都知道, 快樂的日子很快忘記, 悲哀總是來的刻骨銘心.  

講到最後, 也不過是因為, 人生太無常了. 我不知道會不會明天我出門就給車子撞死, 更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在女人街被淋到漒水? 要是到時我有很多事未做的話, 一定會很後悔的. 所以, 我把每一天都當成人生的最後一天, 努力地活著, 但與此同時, 我也會把自己當成能夠得到永生一樣, 對凡事都充滿希望. 不知那天開始, 我就問自己, 如果我的生命已經到盡頭了, 我還想再做什麼?

不等到父母死了才說要後悔沒和父母去飲茶.

不等到人老珠黃才後悔沒有好好打扮過.

不等到心臟病高血壓才說後悔沒有做運動和注意飲食.

不等到自己要死了, 魂魄飄飄然地遊蕩, 後悔沒有想過自己真正的理想, 真正的愛人還沒表白, 想去的地方還未有去過.

因為自以為年輕, 還有很多時間和青春可以浪費的話, 你就錯了. 我也會突然回想起小一時女班長在催我交功課. 原來她也嫁為人婦了. 原來小一已經是快四分之一個世紀之前了.

p.s. 要是這篇文章打出來後, 能令曾經想過自殺的你, 能夠再去試多一次生存下去看看的話, 也算是我在生時種下的善因了. 以生命去燃點生命, 讓孤獨的每一個人能偶爾感到人間還有一點溫暖, 就是我這一刻的心願.

————-

5月31日.

2003年的今天, 我的老師出殯了

2008年的今天, 我結婚了

2011年的今天, 我媽踏入55歲了

不知道, 未來的5月31日, 我面對的是怎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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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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