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容傾亂世 薄命寄山城:戰國第一美人阿市與她的小谷城

2026年11月初,我再次踏進小谷城址山腳的戰國歷史資料館。兩年前的2024年4月,我也曾專程前來造訪,無奈途中遇上滂沱大雨,抵達時剛好閉館,頗為遺憾。那趟行程重心以石田三成為主、阿市為輔,唯有寄願日後重返,專心走讀屬於阿市的歷史軌跡。

戰國旅行【彦根佐和山城】長濱市石田町 石田三成主題房間

被後世譽為「戰國第一美人」的阿市,其美名來自《信長公記》等江戶早期文獻,文中以「天下無雙」「絕世佳人」形容她的容顏氣韻。身為織田信長之妹,尊貴的織田氏血統使她在戰國眾多女性中自帶光環,歷史能見度極高。她與淺井長政所生的淺井三姊妹,日後分別嫁入豐臣、京極、德川三家,深深影響戰國末年至江戶初年的歷史。

坊間電影劇集與遊戲常描寫豐臣秀吉、柴田勝家為她相爭雖為後世浪漫化的改寫,也讓阿市的傳奇更為穩固。雖然冷靜一想真實歷史並非情愛糾葛,而是血淋淋的政治算計,秀吉真正看重的是阿市背後的織田正統血脈,因此在她離世後,便迎娶長女茶茶延續政治資本。

真實的阿市亦絕非柔弱花朵,北之庄城落城前夕她冷靜安排女兒出逃以保全血脈,最後選擇與夫君柴田勝家共赴生死。在戰國女子中,她集清雅容顏、名門家世、沉穩智慧與淒美命運於一身,亦是她穩坐「戰國第一美人」的原因。

阿市的第一段婚姻是典型的戰國政治聯姻。十六歲的她奉兄長織田信長之命遠嫁近江名門淺井長政,從此定居依山而建的小谷城,在這裡孕育三名女兒並度過人生最平靜的歲月。這樁姻親原是織田家穩固近江勢力的重要布局,卻因戰國重義理的風氣迎來轉折。淺井家世代蒙受越前朝倉氏栽培提攜,兩家情義深厚,當織田信長出兵征討朝倉,淺井長政被迫在姻親盟約與舊日恩義之間抉擇,最終選擇顧念舊恩、背離織田,讓昔日親家徹底反目。也因這段紛爭,衍生出膾炙人口的紅豆袋傳說:相傳金崎之戰前夕,阿市寄送兩端束緊的紅豆袋予信長,隱喻其陷入前後夾擊的險境。此典故出自江戶時代《朝倉家記》,雖為後世潤色卻道出她夾在夫家與本家之間、進退兩難的處境。

小谷城不只是阿市成家育女的居所,更是她第一段婚姻落幕、命運翻轉的舞台。城址山腳的小谷城戰國歴史資料館展示小谷城跡出土文物與淺井家、阿市相關的歷史史料,供後人回望這段戰國淒美往事。而鄰近的JR河毛駅,站內不僅販售小谷城御城印,亦設置簡易的區域歷史展示區,介紹近江淺井氏的發展脈絡。車站前方阿市與淺井長政的夫婦銅像靜靜佇立街頭,成為見證這段亂世姻緣、義理與無奈的地標。

攻城師前輩曾提醒,小谷城是築在山上的山城,路段多是陡斜土路、碎石與天然石階,層層曲輪反覆上落,沿途還有倒木、落石,行走難度不小。衡量自身狀況與安全下沒有上山,只留在山下的資料館看史料,遙望這座憑藉天險防守的古城。

除了小谷城之外,和上文中「紅豆袋傳說」緊緊相連的聖地是福井縣敦賀市的金崎宮,也就是金崎之戰的舊址。元龜元年,織田信長征討朝倉氏,駐軍金崎城,淺井長政忽然倒戈,令織田軍陷入腹背受敵的危局。傳說阿市派人送來兩端緊縛的紅豆袋示警,信長及時醒悟,才有驚險的金崎撤退。金崎宮至今售有還原典故的御守,名為「難關突破守(小豆袋守)」,造型就是兩頭繩索綁緊的布袋,內藏紅豆,寓意驅邪、渡過難關。

說起上來,2024年那日雨天未能參觀小谷城山腳的資料館,我卻偶然看見路牌而轉道前往十分鐘車程外、滋賀長濱市的玉泉寺。此地是日本御神籤文化的源頭,承襲元三大師的古法百籤。和一般神社不同,這套籤文嚴守古制,凶籤佔三成,重於警醒惕厲。日後我到過不少元三大師相關寺社如東京的深大寺,依舊喜歡這種發人深省的風格。

Tags: 阿市, 小谷城, 淺井長政, 柴田勝家, 豐臣秀吉, 戰國第一美人, 戰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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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歷史作家,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學士、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專研香港日本戰前民間交流史,興趣為日本深度旅遊、日本文學、和服著付,持日本唎酒師及香港旅遊領隊資格。 著作:《繪葉書裡的日本古城》、《在水一方:在日本尋找中國歷史》、《爐峰櫻語 戰前日本人物香港生活談》、《爐峰櫻語:戰前日本名人香港訪行錄》、《悠遊日本:27個歷史漫步旅行》、《日本一人旅》、《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除本網站及FACEBOOK專頁「おしゃれキリ教室」,亦透過日本語雜誌「HONG KONG LEI」推廣香港文化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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