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1月1日星期六跟兩位朋友慕名前往地球上的兔子樂園——廣島縣大久野島。從廣島駅搭乘JR至忠海駅,再轉搭渡輪便能抵達這座知名的兔子島。登島的第一印象極為治愈,島上隨處可見活潑可愛的兔仔四處奔走,搭配平靜遼闊的海景,頓時心曠神怡,此地無疑是純淨無瑕兔仔天堂。


但這片溫柔祥和的風景之下,卻埋藏著沉重駭人的歷史。兩位朋友可沒我夢幻天真,他們的目標是島上的毒氣資料館。資料館的內容觸目驚心,特別是二戰中國受害者的姓名和相片象徵每個被殘忍對待的生命。館外療癒的兔子樂園與殘酷的戰爭黑歷史,形成極度強烈的諷刺又震撼兩種心情,恍如再次提醒足下土地走過的暗黑歷史。


大久野島在二戰期間是日本祕密的頂級化學武器生產基地,世人稱之為「毒氣島」。1929年,日本陸軍在此祕密設立毒氣工廠,政府直接將整座島嶼從官方地圖上抹去,進行徹底封鎖隱匿。戰爭期間,島上共生產數千噸各種致命毒氣,大量投入中國戰場,造成無數軍民死傷;當地被迫勞動的日本工人與學生,也因長期接觸劇毒,終身飽受嚴重後遺症折磨。



戰後這段加害者歷史曾長期被刻意掩蓋。所幸廣島縣、兔仔島所在的竹原市地方單位與民間和平人士拒絕逃避,1988年透過民間募款成立毒氣資料館,公開製毒器械、歷史檔案與受害者口述紀錄,批判軍國主義罪行並傳遞和平價值。
現今島上兔子是二戰毒氣實驗動物的後代?
不!二戰期間兔仔島的確曾以兔子、老鼠進行毒氣測試,但日本戰敗後盟軍登島後,實驗動物已全數被人道毁滅。
現今滿島兔子的源頭,是1971年竹原市小學放生的八隻兔子。島上氣候溫暖、無自然天敵,加上多年來觀光客持續餵食,兔仔們快速繁衍,成為戰後大久野島的新居民。
戰後,美英盟軍的大久野島化學武器工廠調查揭開這座「地圖消失之島」的真相,提出兔仔島曾是亞洲最大化學武器基地,累計產出超過六千噸致命毒氣——諷刺的是,美軍為獨佔化學戰數據,在東京裁判中隱匿罪證,令島上戰犯高層逃過制裁。


有關戰後的大清洗,1946年啟動為期一年的去毒作業,以噴火槍焚燒廠房清除深層毒氣殘留。島上第二棧橋旁,至今矗立著碩大的混凝土發電廠遺跡,粗獷殘破的水泥牆面仍清晰留存當年焚燒後的焦黑碳化痕跡。島內山坡處仍保留多處防空壕與地下坑道,這是當年用於存放毒氣彈頭、隱匿軍事設施的重要據點,戰後多數毒物就地掩埋於此。島內地勢最高處設有大久野島神社,是島上代表性的祈福景點,可惜當日步行頗為疲累,沒有登頂參拜。

11月初的週六天朗氣清,事過境遷接近1世紀,殺戮陰霾已煙消雲散。兔群在大久野島追追逐逐,我實在搞不清怎樣分辨「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幾隻兔仔懶洋洋地躺在殘破的戰爭遺跡,毒氣室資料館寫下的終歸是歷史,兔仔島也單純是個兔仔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