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居易『長恨歌』到溝口健二『楊貴妃』-浪漫愛情悲劇的真實殘酷對照與楊貴妃在日本的傳說

很快又到中秋節。

雖然我已經離開了山口縣,但是在山口縣遺留下來的對古代中國的熱情還沒有減退。孟子「至誠」經吉田松陰老師筆下再生震撼無比、連帶看日本的作品都想看一些和古代中國有關係的東西。這個時候我想起了一位和山口縣長門市、中秋節有非常深厚淵源的古代美女——楊玉環。

1955年溝口健二的《楊貴妃》不知從何處聽聞過好像是港日合資,我沒有做詳細考證。不過拍攝以及演員都是全部在日本取材進行。

男女主角都是看日本黑白電影的時候經常會出現的名人,女主角是至今還活在世上的超級著名女優京マチ子,只要在網上稍為找尋她的相片就知道她如何艷光四射、芳華絕代;男主角唐玄宗李隆基是森雅之,算起上來是清朝最後一年出生的人類,在我出生前十幾年已經魂歸天國了。飾演安祿山和楊國忠的演員也都早在上個世紀離開了人世,證明女性果然比較長壽。

溝口健二眼中的浪漫故事

經過導演重新編寫之後,歷史上那些「污點」基本上都刪去了,明明是兒子的老婆26歲的楊玉環還變成了嬌俏可愛純真的美少女,已經一把年紀的唐玄宗李隆基成為了無法忘記亡妻的風度翩翩精通音律美男子。

如果撇除了對正史的執念這可是一個非常浪漫的故事。公元8世紀的時候無法忘記武惠妃(留意這個可不是武則天,武則天算起上來是李隆基的祖母輩)的李隆基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合意的人。安祿山在楊國忠家裏發現了秀色可餐的少女楊玉環於是強行把她帶到皇宮裏面。雖然稍為有讀過歷史的人都知道唐代詩人白居易的「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是天大的謊言,可是在電影裏面還是選擇了這一個套路。這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很快得到了李隆基的心,「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正是新承恩澤時」還特別安排了一個宮女說:「自從皇后離開之後,都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除了在宮殿裏面一起享受音樂與跳舞,兩個人還微服出巡參加上元節廟會。可能是我無知,現在中國大概只有中元沒有上元了吧?

可憐的少女只是一隻棋子,所謂「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憐光彩生門戶」,楊國忠當了宰相之後政事比獨攬大權的李林甫更加糟糕。他的三個姊姊窮奢極侈,於是楊家成為了國民的眾矢之的。然後坐擁十三萬兵力的安祿山兵變了,要挑戰開元之治之後的皇室。電影說他們逃難要走到成都,在途中禁軍將領陳玄禮先斬殺楊國忠父子,然後要求李隆基賜死楊貴妃。可憐的少女拿着白綾在梨樹上吊。那些花鈿呀首飾呀掉落一地,香消玉殞的四大美人一定能夠贏得觀眾的熱淚盈眶。

螢幕裏面晚年的唐玄宗李隆基被軟禁在太極宮甘露殿,望着貴妃的雕像潸然下淚。終於,他也走到生命的盡頭,貴妃的魂魄沒有姍姍來遲,兩個人就像一陣風,飄向了永遠的幸福國度。

白居易是這麼說的:「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在看電影的時候,我不斷猜想導演每一個鏡頭的運用、每一句對白、每一個場景是不是也受到白居易的影響?如果要用真實的歷史去比較對這個美麗的故事是相當殘酷的一記耳光;但如果使用明知是美化了的白居易版本,這電影馬上變得凄美絕倫而且違背歷史也變得情有可原。

電影佈景與服裝

接着我們來到佈景的部份。1955年的水準來說或者已經相當不錯,但如果用21世紀我的眼光來說未免太多細節需要留意:首先中國的宮殿裏面是不會使用希羅式黑色大理石柱子、唐朝的服裝方面楊貴妃的三個姊姊真的很像唐三彩裏面的女俑超有趣、安祿山為什麼會拿着中世紀的西洋劍(可能是波斯傳過來的東西吧)、新年的時候為什麼楊貴妃和唐玄宗面前的水果盤上放着迷你蜜瓜、唐玄宗賞花的時候有兩個怎麼看都好像日本縄文時代髮型的小童拖着衣服裙擺等。

以上種種是看電影的時候覺得有趣好笑的部份,不過總不能要求電影把整個漂亮的唐朝皇室重新塑造出來吧?也許我還太過醉心1995年劉曉慶的電視劇集《武則天》之中華麗無比的盛唐印象,可是事隔40年兼且是中國本身的大型製作又怎麼能夠相比。

楊貴妃與日本

文章一開頭已經講過因為去了山口縣所以突然間想起楊貴妃。雖然我知道大家可能厭倦了,但我還是不得不再提醒白居易的長恨歌裏面曾經說過「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白居易說她還沒有死!「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海上仙山即是蓬萊仙境,蓬萊仙境即是東瀛,東瀛就是日本。秦始皇不是找徐福帶着童男童女去蓬萊仙境嗎?到現在和歌山縣還有徐福廟。

話說阿部仲麻呂(各位如果還想聽他的故事請買拙作:《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穿針引線之下當年37歲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楊貴妃去到日本之後,不但受到禮遇還被賜婚藤原家族。想像一下當年結婚是政治手段的日本,這個年紀要結婚也不是不可能的⋯⋯

現在奈良正倉院還有楊貴妃當年用過的琵琶的套子。我有理由相信這可不是馬嵬之亂逃跑的時候帶過去的,怎麼想都覺得是交流的時候送過去的吧。

昭和年間著名的女優山口百惠曾經講過自己是楊貴妃的後人,不知是真是假。

要是楊貴妃沒有去日本一切是白居易美好的想像,那麼她是不是白綾上吊呢?我們沒有辦法坐時光機,姑且聽說其他同年代詩的寫法,也許會有其他想法也說不定。有詩史、詩聖的杜甫明明就說過她的魂魄帶着血污,上吊是不會滿身血污的。唐朝還有其他詩人都說過她在亂軍之中被殺死,血濺當場。

文章開頭我說過中秋節和楊貴妃很有關係,據說她去世那天就是8月15日。

真實的歷史是殘酷亂倫

最後要給大家講的是一點都不凄美浪漫的真實故事。李隆基本來的確有一個很喜愛的妃子叫武惠妃,後來也有冊封為皇后,這就是電影裏面講過的「去世的皇后」。至於楊玉環其實是這位武惠妃和李隆基之間的兒子、十四王子李瑁的老婆。

李瑁據說年少時很受父親寵愛,因為母親的其他孩子都夭折了。他娶了楊玉環之後不久母親去世,父親看上了自己的老婆,命令他把老婆送去佛寺當女道士。他們兩個的婚姻維持了四年,沒有孩子。再過了幾年26歲的楊玉環被送到父親身邊當貴妃,他自己也娶了另外的王妃。唐玄宗娶楊貴妃的時候已經60歲!

話說安史之亂之後倒楣的王子被搶了自己老婆的父親命令去安撫兵士。負責平定戰亂的是另一位嬪生下的王子李亨,後來成為肅宗。

回去千古傳頌的長恨歌吧!「漢王重色思傾國」,其實白居易一早已經說明了不是唐玄宗李隆基,可能是我們想太多了,「楊家有女初長成」自然也是假的啦哈哈哈。

講到尾,文學作品和歷史故事還是不要放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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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旅遊及生活部落客歷7年、曾多次受邀到日本及台灣採訪,​以日本深度遊、各種藝術文化交流、日本社會學等等個人分享及見解深受各個年齡層喜愛日本的人士歡迎。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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