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美濃三大山城」指岐阜縣東美濃地區三大山城遺跡:岩村城、苗木城與美濃金山城。三座城郭均列入「日本100名城」或「續日本100名城」,同時列入地方文化遺產「岐阜之寶」。當中有「東方馬丘比丘」、「天空之城」的美譽的苗木城坐落木曾川北岸海拔432公尺的巨岩山頂,被冠以「赤壁」之名,教人聯想到蘇軾《赤壁懷古》裡的古戰場。此城池以「懸造」技法見長,巧妙將天然花崗岩巨石與石垣融為一體,天守台直接架於兩塊龐大原生岩塊之上,見證古代人類善用天險的智慧。

雖然舊時建築經已灰飛煙滅,如今岩上乃設有木造展望台,可360度環望惠那山與木曾川的壯闊景致。不同南美遺跡的險阻難達,苗木城登山步道修整完善、路況平穩,老弱婦孺皆可步行登頂俯瞰四方,是東海地區極具代表性的天空山城。





這座高聳入雲端的東方馬丘比苗木城,剛剛在本年度2026年慶祝築城500周年。


大永6年(1526年),遠山昌利遷建至高森山,苗木城即為遠山氏本城,後其子遠山景德繼任城主。戰國時,遠山直廉迎娶織田信長之妹,藉姻親鞏固東美濃勢力;直廉離世後,家督由友勝、友忠相繼承接。
本能寺之變後,城池為森長可所奪,改由河尻氏等人擔任城代,遠山氏一度失去領地。關原之戰後,遠山友政收復苗木城,開設石高一萬五千石的苗木藩。其後遠山氏一共傳承了十二代,統治直至明治廢藩為止。


苗木城另有別名「赤壁城」,來自民間流傳木曾川龍神的古老傳說:相傳古時藩府多次為城牆髹上白漆喰,棲於木曾川的龍神厭惡白色,每夜興起風雨,將牆面白漆悉數剝落。無論幾番修補,牆體終究回歸赤紅土色,赤壁之名由此流開。

因為此名再加上地處美濃之地,我聯想到在地聞名的美濃燒會否也是赤色?
對陶瓷工藝認識不深的我查證後發現,苗木城牆體原取自高森山原生赤褐黏土,因富含氧化鐵呈現紅調,屬未經加工的生土;美濃燒所用陶土經精選礦料、高溫窯燒,色澤更細緻收斂,兩者質地與呈色層次各異——是我想太遠了。

這「龍神傳說」真實源自江戶時代藩政困境。苗木藩財政薄弱,無力負擔全城髹漆費用,只能保留赤土裸牆。不止牆面,天守屋頂亦捨瓦頂改用板葺結構,全城形制極為儉樸。龍神剝漆的傳聞只是當時為掩飾藩庫拮据窘境而編造而已。

站在苗木城展望台向下眺望木曾川峽谷,河谷之間並排橫亙三座分屬不同世代的橋樑,儼然一部濃縮的近代交通史。
最遙遠的紅色玉藏大橋是現在仍有汽車通行的昭和基建,旁邊是大正13年(1924)落成的北惠那鐵道木曾川橋梁跡。這條俗稱「惠那電」曾負責輸送木曾山林木、接載居民通勤,1978年廢線之後鐵橋依舊穩立河面,是奇蹟般的廢線遺構;而舊鐵橋與公路橋一旁便是未來往來東京與名古屋的磁浮線中央新幹線、第二木曾川橋梁的工地。

大正的鐵橋、昭和的公路橋、令和的磁浮高架,三代工程並置下歲月層疊之感,與滄桑石垣堪稱一絕。

苗木城入選續百名城後重整登山步道,沿路大多平緩易行。秋日造訪,斷垣殘壁隱於紅黃林葉之間,數百年興廢盡收眼底。沿途設置解說牌附QR碼,手機掃描便能調出城郭CG復原畫面,影像會隨視野同步變動。一邊凝望螢幕上重現的古城,一邊留意山道,分心之際亦要小心步履。蘇軾於江邊遙想風雲往事,我立於山嶺俯瞰木曾川,同樣讀到「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蒼涼。時光恆常流轉,百年之後你我皆化為塵土,唯有這座山城風雨無阻矗立山崖。
以20字為「登木曾川上苗木城懷古」作結:
赤壁依寒巖,美濃疊新楓。川流刷舊跡,殘郭映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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