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觀賞記錄【青春電幻物語】 『リリイ・シュシュのすべて(關於莉莉周的一切)』—不是電影才有的殘酷少年時代

留在家中自肅的日子開始了岩井俊二電影之旅。從最新的作品《最後的情書》回歸到25年前驚為天人的《情書》與藤井樹四目交投、再次投身到光怪陸離充斥多國語言的魔都「圓都」追隨《燕尾蝶》女不輸九龍城寨的國度,最後我的眼光停留在《青春電幻物語》。

雖然我經常寫日本電影,但看電影的範圍很局限。不喜歡看血腥、暴力、欺凌、背叛等等不是因為恐懼。尤其是關於青少年成長的黑暗電影,在我眼中都有把早已結疤的傷口重新扯開的魔力。

音樂與絕緣體

關於《青春電幻物語》,最大部份聽到的評價就是:音樂很棒、反映青少年黑暗很出色。當中高度表揚音樂出色的還佔了大部份——尤其香港的媒體人都喜歡歌頌這位從來沒有露面的歌姬「莉莉周」。

事實上這位在背後唱莉莉周的歌曲如「Erotic」、「呼吸」在電影拍成後三年也真正出道成為歌手。作為一個對這類型的音樂沒有什麼感覺的絕緣體來說,根據這些客觀條件我很相信《青春電幻物語》的音樂做得出色我想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你不是對音樂完全絕緣體,建議可以先上網找出電影裏面的歌曲來收聽,如果喜歡的話配合電影一定更有味道。

被欺凌的少年

我的13歲沒有音樂,卻有欺凌。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相信普通的成年人未必人人都經歷過每天都想自殺的少年時代。社會運動背後的黑暗或者令到一些一向風平浪靜的成年人終於有恐懼的感覺、無助又或者絕望。

「好好的年青人為什麼要死」

「政府殘害了我們的年青人」

大義凜然地說出這些說話的成年人,你們以前在班上有為過弱者發聲嗎?

如果加害者不是眾矢之的的香港警察,而是班中的小霸王時你會選擇狼狽為奸、自掃門前雪還是願意站在雞蛋的一方呢?

電影裏面有幾位被欺凌的少年,包括後來「出奇制勝」的星野修介、一直沒有膽量反抗及在心中堆積了怨恨的蓮見雄一、另外還有活潑可愛的女孩津田詩織和熱愛音樂的久野陽子。

我看到有些文化人對電影賦予高度評價的原因是把積極向上的青春期的黑暗面反映出來,讓觀眾知道青春不是只有粉紅色的回憶。

拜托,不是每個人的青春都是幸福美麗的。

至少這些電影裏的角色我都想起了一些人,我自己也曾經在當中。

只不過我和我這些朋友還算是幸運的。我們沒有好像津野這樣為了解決從高空一躍而下,雖然沒有好像蓮見用音樂逃逸但慶幸還活到了30幾歲。

星野修介與蓮見雄一的劇變

我認識一位前半生跟星野的遭遇極為相近的香港男生,而且慫恿他也去看一下這個作品。

作為小時候被欺凌的孩子,老實說我很仰慕「星野」。

電影中說品學兼優好孩子升到中學之後受到欺凌,原因莫名其妙。可惜他們的老師不會明白學生的欺凌可以無緣無故地發生,並不是因為這位孩子做錯了什麼事情。

這位香港的「星野」跟電影中的有相近之處,除了是本身操行不錯成績好的乖孩子,也經歷過家庭的變故。

這位香港版在長期受到惡霸欺凌過後終於反抗制衡了惡覇而且成為新一代的霸王。之後幾年他就在中學裏橫行霸道,逐一對這些曾經欺凌他的惡霸還以顏色。

當我看到電影中星野要求同學全身赤裸在泥濘中游泳並且用口咬住書包的時候,或者普通的大人們會說:「有必要這樣嗎?你不是也和這些人一樣嗎」站在道德高地去批評年青人。又或者只會搖搖頭說:「他們還小,不懂得。」

在這裏我給大家介紹一個字:「獅鳥」。

為什麼星野會變成霸王,是因為被你們逼出來的。

在班上被打低割下頭髮很難看嗎?想一想你們之前是怎樣對待我的。

話說,我初中也有段被班中惡霸欺凌的日子。

每天上學只等着放學,惡霸擦身而過都會在你耳邊留下讓你恐懼的說話;想入課室時他們用腳阻撓。還有那些惡意的眼神以及微笑,即使過了20幾年還歷歷在目。

當時有一位女老師知道事情之後跟我說:「人家不喜歡你你應該檢討才對吧?」

班中的同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會跟着附和。他們就是站在高牆看着雞蛋被擊破的普通人、我最早期認識的「和理非」。

我會永遠祝福這位女老師(應該稱為教畜)多病纏身又長命百歲。

也許我只是蓮見,面對惡霸一聲不響。

如果不是後來升班把我和惡霸分開,也許有天我也會發瘋把惡霸殺死。

我沒有星野的膽識和勇氣,也沒有因為權力和暴力變成了魔鬼。

成為魔鬼的道路

星野在經歷了瀕臨死亡的報應之後,變成了魔鬼。

我能理解權力和暴力掌握在手中有多爽快,尤其是以往看不順眼的惡霸成為喪家之犬。那些什麼都沒有做的人,其實已經等同加害者。沒有人保護雞蛋,通通都站在高牆的同學難道也是無辜的同學嗎?

人總是先要保護自己又或者服從大多數。

我沒有變成星野,而我認識的「香港星野」最後也沒有變成教唆朋友強姦其他女同學、又或者把女同學推入火坑的大魔王。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怨恨去生存。整個中學就致力於報復曾經傷害他的惡霸以及黨羽,還有包庇惡霸的老師。

跟電影裏的星野不一樣,我的朋友終始一生目標停留在「有仇報仇」,而且目標瞄準本人,不殃及池魚。

網上虛擬世界中的信任是崩潰的前奏

網上虛擬世界裏很容易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幸運找到稱兄道弟的好朋友。

現實生活中我們被迫要放在同一所學校、同一間公司、同一個家庭。我和你微笑相對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只是為勢所迫。

只有在網上世界我們才能找到心靈契合的一半?

這不過是理想。

習慣了把傷心、失落、悲憤與無奈埋藏在心底、提醒自己要用強悍的一面去面對世界的我們,難道真的沒有試過在網上遇到以為是自己的人原來在背後插你一刀?被插之後還要嬉皮笑臉聳聳肩說一句:

我不介意。

菲莉亞和青貓,原來分別就是現實之中的蓮見和星野。你以為是好好的網友,原來就是教唆手下欺負你喜歡的女孩子的霸王。

蓮見知道真相後不是婆媽的電影橋段痛哭失聲地崩潰,而是冷靜地等待演唱會結束製造混亂人潮,再把小刀插入這個讓他徹底絕望的血肉之軀。

「做得很好呀。」看到這裏我心中暗暗叫好,蓮見終於沒有繼續鵪鶉了。

星野從被欺凌的少年變成惡魔,然後新的惡魔出現了。他就是被星野欺負的少年蓮見。

在綠色的原野投入莉莉周的世界

有部份電影評論說混亂的畫面大量的文字閃來閃去可能有眼花的錯覺。各位儘管放心只要你能夠接受《新世紀福音戰士》動畫畫風,《青春電幻物語》絕對不會讓你頭暈眼花。

少年在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上聽莉莉周的CD,觀眾也能跟着少年一起逃避充滿謊言、暴力、欺詐、背叛的現實世界吧。

不夠強悍,懦弱就會輸一世。

這是我的童年教曉我、以及由莉莉周再次提醒我的金玉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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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學士、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曾居東京旅居日本47道都府縣,多次受邀日本各地深入採訪,特別鐘情東北地方。 除個人網站及專頁「おしゃれキリ教室」外於「香港留日學友會」執筆分享留日趣聞,同時透過日本語FREE PAPER「LEI」向居港日人介紹香港地道文化。 著有日本文化書籍《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2017)及獨遊旅行指南《日本一人旅》(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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