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說到電影:細味耽美日本文學大師谷崎潤一郎《細雪》—走過大半個世紀永不退色的蒔岡姊妹

谷崎潤一郎《細雪》相關的作品手頭上找到的有幾個版本:第一個是出版於1949年原作的小說、接着是1950年阿部豊監督的黑白電影、1965年的電視電影、1983年市川崑的彩色電影、還有2018年的平成年代版電視電影。

1950年阿部豊監督的《細雪》

這篇文章會為各位簡介坊間容易找到、而我又看過的幾個版本的特色。截至令和2年的春天我看過的分別是原作小說、1983年的彩色電影還有2018年的平成版本。

希望以下的簡短分析分享,能夠為對耽美日本文學大師谷崎潤一郎有興趣的朋友踏入《細雪》不輸京都華麗精巧鬼斧神工的唐門的文學大門,就是我最感榮幸的事情。

1949年原作小說《細雪》:永遠在神枱上的史詩鉅作

要數蕩氣迴腸引人入勝,沒有任何一齣改編的電影或者日劇可以超越原本的《細雪》小說作品,即使功力深厚如市川崑亦無法把史詩式的故事原原本本地為看官娓娓道來。

我買的《細雪》小說是聯合文學出版的林水福翻譯本、總共分為上下兩冊,在谷崎的作品之中是我看過最長的一部小說。小說內容寫的是1936年到1941年、位於大阪阪急沿線蘆屋(現在已經寫成芦屋)以及大阪商業地區船場家世顯赫的蒔岡姊妹的故事。

四姊妹的故事以三女雪子找尋夫婿為主線,主要從二女幸子的角度去看兩個妹妹的人生。夾雜在傳統守舊的大姊、典型大家閨秀的三妹及現代婦女四妹之間盡力維持完整家庭,再加入白俄羅斯的鄰居、來神戶工作的德國一家人的友誼……表面上小說講的是四姊妹的故事,其實是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日本關西舊社會最後的榮華富貴生活。

小說裏面有明確的日子時間可以追溯得到。例如講到偽滿州國需要品行端莊的貴族青年去做陪伴、透過二姐夫的口講述世界形勢、在德國夫人回國後講述他們對希特勒的支持以及仰慕等等都有非常明顯的歷史感。

「天災的描寫」是在任何其他影像版本都無法看到的部份。四女妙子遇到罕見雨災,跟裁縫學校的老師及兒子被困在房屋裏死過翻生以及當時地區的慘況都有非常詳細的描寫。即使在21世紀天災依然是日本的頭號敵人更遑論科技不發達的1930年代。平常看到日本的天災覺得超恐怖的話,閱讀妙子恐怖的詳細經驗大概會更加記憶深刻。

小說原文講到大家姐很早便已經離開了大阪到東京去,三姊妹定期都會到東京本家拜訪。這是其他版本改得比較多的地方。

1983年彩色電影市川崑《細雪》:熱愛和服必看的神作

在眾多的《細雪》之中,1983年兩個多小時的市川崑《細雪》乃最膾炙人口的改編作品。我當初也是受到這套電影的啟發才開始對《細雪》產生興趣。

要欣賞市川崑《細雪》,故事內容並不是重點。同樣是四姊妹的故事同樣是雪子的找尋夫婿過程,但是電影版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從來都是精細昂貴色彩斑斕的和服。雖然蒔岡已經是沒落的大家大戶,四位女兒依然花枝招展在街上招搖過市。

如果目標是和服的話要欣賞和服也只是最初的半小時。被稱為最漂亮的櫻花季節下穿着名貴和服的四姊妹各有各的美態,吃着高級的壞石料理象徵這個家族最後的斜陽時段。

1983年版本的電影跟原作小說沒有差太遠,而且和和服有關的片段基本上全部保留:換上和服去看表演的時候擔心腰帶的位置會發出奇怪的聲音、還有穿着和服的雪子露出小腿剪腳甲這些小說裏面跟和服相關的都是和服愛好者津津樂道的鏡頭。

另外需要留意的是1983年版本會有雪子跟二姐夫有奇怪的眉來眼去鏡頭,讓寵愛妹妹的幸子心裏有點不愉快。結局講到雪子要出嫁姐夫一個人喝着悶酒,也是原著小說以及其他版本裏面完全沒有的改編。

2018年平成年代細雪:泡沫經濟後繁華盛世分手佈景

如果對原本的文學作品沒有原創追求、單純想看四姊妹的家族衰亡故事《平成細雪》是最好的選擇。分成四集的平成細雪總共4小時,把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從繁榮步入寒冬的時間搬到80年代泡沫經濟爆破進入平成新世的年代。

為了讓讀者能夠迅速代入,相比起1983年盡量忠於原著的電影拍攝, 2018年NHK重新拍攝的版本有非常多的改動。

被富裕家庭逐出家門不肖子—妙子男朋友被改成了父母完全沒有辦法的嬌縱少爺、因為黑心醫院做耳朵小手術引起併發症死亡的攝影師變成了交通意外斷腳後細菌感染死亡、妙子的日本人形工作室變成了獨立設計師的studio、雪子最後的婚約者也從「新興行業」飛機工程變成了不修邊幅的短褲潮人designer。

由於年代接近,意外地發現其中一個攝影場景的Cafe現在還是京都很受歡迎的餐廳。

銀閣寺 哲學之道周辺洋風咖啡館ゴスペルGOSPEL 

比較相近的所有版本都能夠保留的就有女性未婚闖出醜聞時候大戶家庭的反應以及公關,這一點就算去到21世紀的今天大概也沒有什麼分別吧。至於家庭的擺設佈局、即使是和服都會有年代不同樣式設計⋯⋯這些會有改變就不在話下了。

如果想用日本語去欣賞電影語言能力水平要求高嗎

假如用日本語去欣賞電影的話,以前住在東京的我表示平成細雪用的是現代的關西腔,只要本身在大阪京都游刃有餘的話都不會有任何困難。

但是1983年的版本相對古典,上網搜尋過發現原來使用了大量船場和京都的傳統說話方式,如果沒有一定的語言背景看着中文英文字幕在聆聽也能夠理解八成以上。

尚有一個1950年沒有字幕的黑白電影版本在YouTube,這個會是我下個努力的目標。

除了對日本語有要求之外,對日本的地理亦要有一定的認識。在小說電影當中經常出現神戶、京都、大阪的地方名稱,如果大概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欣賞這部作品頓時會有更立體鮮明的印象。

以上的版本有先後次序推介嗎

我個人的意見是先看1983年的版本那一個大概的印象、然後再看平成年代的版本。當兩個版本的印象都深深印入腦海之後重新閱讀原著小說會再有新發現,我認為是最好的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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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學士、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曾居東京旅居日本47道都府縣,多次受邀日本各地深入採訪,特別鐘情東北地方。 除個人網站及專頁「おしゃれキリ教室」外於「香港留日學友會」執筆分享留日趣聞,同時透過日本語FREE PAPER「LEI」向居港日人介紹香港地道文化。 著有日本文化書籍《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2017)及獨遊旅行指南《日本一人旅》(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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