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報告】從戀愛到人生到社會的透視鏡 三島由紀夫《新戀愛講座》感想文(含大量佳句節錄)

最近我在閱讀三島由紀夫的《新戀愛講座》,越發明白什麼叫做人可以「尚友千古、神交古人」。

我和三島由紀夫並不是同一個年代生活的人,早在我出生前的1970年已經自殺身亡。可是這本《新戀愛講座》當中提到的不少思想理念卻和我想的竟然不謀而合。

有些想法明明大家心裏都知道但一直沒有人赤裸裸地指出;也有一些相對前衛的思想在21世紀也不是能夠被廣泛接受。

在第二講情竇初開中,三島由紀夫舉出了一個例子。突如其來驚心動魄的情竇初開是指某位男子開初絕對不認為自己愛上了某位女性,也絲毫不認為自己在戀愛,認為自己只是遇上地悲喜過日子,不過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好像帶着一隻不知為何總時快時慢的手錶一樣,因為原因不明把手錶送進鐘錶店。就像鐘錶店師傅告訴你原因一樣,這時必須有一個人來告訴他:你正在戀愛。

我認為普通情況下戀愛很難以這種純粹的形態表現出來。我認為戀愛最自然的成立是從無意識的深處產生後,不知不覺間支配了這個人的生活。//

接着三島由紀夫還提出了「初戀為什麼慘淡收場才是美好」、「對一個人的愛純潔就把慾望轉移到他方」、「卡門歌劇的教導就是殺死對方能夠擁有永遠的安心」、「與其吃醋不如耍手段讓對方看到自己更美好的一面」、「若女人是年輕和美麗的結合,男人就是年輕和力量的結合。」等各種看法,透過世界各地的文學作品以及電影,更加體會到三島由紀夫博學多才的一面。

當中三島由紀夫提到英國詩人拜倫的例子,解釋了很多現代人說有關同情與愛情之間的微妙關係:同情轉變為愛情並不是好像乞丐的施捨,而是有才華的人因為不幸更加得到憐惜。

在「與年輕武士的談話」篇章裏面,有一段關於看人生苦難與磨練的說話讓我印象很深:

//所謂人生,若不曾和死亡靠近過就無法顯然人生的真實力量和人類生命的堅韌。如同測試鑽石硬度,若不與堅硬的合成紅寶石或藍寶石互相磨擦,就無法證明是鑽石。為了測試生命的堅韌,也許不和死亡碰撞就無法證明吧!一面對死亡立即受傷粉碎,那樣的生命不過就是玻璃而已。//

至於有關政治方面早幾年雨傘革命的時候有些男士提到為什麼女性相對男人沒有那麼熱衷推翻政府,三島由紀夫的書裏面也有解答:

//所謂不願思考危機,是非常女性化的思維。為什麼呢?因為女人要戀愛、要結婚、要生小孩、要養兒育女,必須要有一個和平的窩。祈願和平為女人生活之必要,因為這個生活的必要什麼犧牲都可以。

然而那個是男人的思考方式。有危機感才是男人該有的思維,當危機到來、威脅到女人的和平時,就必須以求男人的力量。但是現在的女性有自信以求自己的力量來守護自己的和平。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男人的不可靠已經被女人看透了,另外就是她們從來不曾碰過所謂的勇者!//

有關信義三島由紀夫如是說:

//我認為無論耍怎樣的技巧也應當至於信義之上才對,我向來對於不受約定的女性,無論對方長得多麼漂亮都討厭。為什麼呢?因為我認為無論如何快樂也應該在信義之上才能夠成立。//

關於禮儀又有這樣的看法,或者今時今日的女權分子看到會氣得跳腳?

//讓女人先上車,讓女人先走,看起來好像對女人很尊敬,其實並非尊敬而是對弱者的保護。竟然沒人察覺且為此憤慨,真是不可思議。

西方男人從小和女人一起走時,就學會自動保護着女人讓他走在靠建築物的那一側,自己走再走馬路那側的習慣。這個習慣咗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已經形成,主要來自當時乘座馬車的緣故。那時中縱使是倫敦,道路中央馬糞很多,馬車在泥濘中揚起前進。男人若不護着的話也許女人不知何時會踩到馬糞,或許長下擺的衣服會沾上泥濘。因此男人必須走再靠馬路的那一側。//

更想不到的是三島由紀夫連關於和服都有見解!

//我想若是在以前那種嚴謹的世間,將我這種年齡還穿着久留米絣和小倉袴可能會被當成瘋子。如今已經是和服價格昂貴到年輕人穿不起的時代,所以我認為自己這般年齡來穿一點也不奇怪。

原本和服就是這般依照階級和經濟能力強嘅已有極為高下之分。從前旅館的掌櫃只要看一眼人家身上的和服,就可以判斷出客人口袋裏的深淺。現在不買書、省吃儉用、花大錢治裝的年輕人大增,僅從服裝非常難以判斷一個人。因此人們的階級表象也就從社會地位的象徵已經從和服自動轉移到汽車或手錶。和服是否有象徵我們這個無階級社會般混亂中的混亂呢?//

今年因為關愛座鬧得沸沸揚揚的老年人貢獻社會話題,三島由紀夫也有相當嶄新的看法,完全不似是上個世紀主流思想。

在「給年輕武士的精神談話」篇章之中,三島由紀夫提到有關長幼有序的看法。這個看法跟今日年青人談論「癈老」多麼接近,而且還從農業社會發展到現代社會的歷史背景下作出不留情的批判。

//敬老的思想原本是農業社會的特質。農業技術注重經驗,氣候變化、農作物豐收的判斷、種植的判斷等一齊被認為非常不規則的現象,漫長歲月的累積當中自然就唔出一早法則,也就是自然法則。眼前的短暫期間只能看作是大自然單純的發威,若把它轉化為法則、累積成經驗、獲得技術上的成果,需要有漫長的歲月也就是必須要有上年紀的人。

然而在現代社會裏,老人並不是什麼都知道,二年輕人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老人最清楚的也許是電視裏演藝圈的話題吧!我妻子娘家一位已經過世的80幾歲老祖母一整天都在看電視,流行歌手的名字都是這位老祖母告訴我的。她從歌手的私生活到他們的食物偏好通通瞭如指掌。

因為今後我們生活在資訊社會,只是一味被動接收資訊的任務也許就要交給老人。不過資訊社會的另一面將會以技術社會作為發展,也許年輕人的領域越來越擴展,老人的技術性知識變得日益塵垢成為無用之物。也因為資訊的利用已經需要新的技術知識,整天守在電視機前老人的資訊也許就會喪失作為資訊的價值,如此社會中想提倡長幼有序其實是一件難事。//

三島由紀夫的《新戀愛講座》是一本讓我一面看一面情不自禁抄下筆記的散文集,更是一本很適合每天花時間看10分鐘的書本。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12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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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中文大學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曾居東京現每月定期到訪日本各地並成功遊盡47都道府縣,曾多次受邀到日本採訪於網絡推廣日本深度遊。著有《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是喜愛歷史、文學、電影、蘿莉塔服裝、和服的全職私人中高級日語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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