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100大電影】昭和名作《雨月物語》—銀幕上的江戶年代經典鬼故事(溝口健二、京町子、田中絹代)

溝口健二、京町子、田中絹代,他們都是昭和年代日本最知名演員導演以及演員。三位同時出現的作品有1953年得到國際間極高評價、被評為20世紀100大電影之一的有《雨月物語》。

電影不但獲得1953年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銀獅獎,並在1962年及1972年分別選為史上十大電影之一。

《雨月物語》劇本原形

溝口健二作為導演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長鏡頭的運用以及對女性角色的刻劃。《雨月物語》本來是江戶時代上田秋成著作的鬼故事,有點類似中國的《聊齋誌異》。

導演選取了當中兩個故事合二為一並取景在戰國時代,講述戰爭中惶恐的人心、鬼怪看準人類心理的弱點、還有平民百姓女子命運的無奈。

《雨月物語》故事內容

故事發生在戰國時代。

羽柴秀吉以及柴田勝家開戰(賤岳之戰)在即,這是近江國某條村落裏居住的一對兄妹的故事。

賤岳之戰

大哥有賢良淑德的妻子還有可愛的兒子,戰亂之中意外發現陶瓷貨品沒有受到損毁決心拿到京城去換錢。妹妹的丈夫很希望成為出人頭地的武士,決心跟隨軍隊上戰場。

某個恐怖的夜晚軍隊殺入村莊,村民死傷無數。大難不死的四人本來一同乘船出發,可是在陰暗的琵琶湖上遇到被洗劫的商人告知他們前路凶險。

大哥的老婆以及妹妹唯有回到村莊,兩位男人就踏上了他們未可知的未來⋯⋯

大哥在京城裏販賣陶瓷得到貴族小姐的賞識,鬼迷心竅貪圖美貌和財富的他成為了小姐家的入贅女婿、至於妹夫則成功跟隨軍隊當一位步兵(可能是「足輕」的職位)。

剛才提到《雨月物語》本來是鬼故事,看到這裏已經很容易想像到那位貴族小姐其實就是女鬼。小姐本來住在宏偉大宅,可是戰亂之中父親戰死、乳母婢女等等都被殺掉,還沒有經歷過人生的喜怒哀樂就撒手人寰。小姐跟乳母在世間飄蕩,只為找一位真心愛慕自己的男子共赴黃泉。

得僧人指點迷津的大哥知道小姐真實身份之後反面不認人,這位大命負心漢離開鬼小姐逃跑回到近江國村落,重新見到分別已久的妻兒頓感安樂即呼呼大睡。

妹夫在戰場發現隊友殺死敵方將領,趁着沒人留意一刀插死隊友掠奪他手上的敵方將領人頭去邀功。得到足輕頭目欣賞的妹夫獲得馬匹以及獎金,高興地帶着隊友到花街柳巷尋歡作樂。

物語發展到這裏似乎還不錯,可是妹夫卻發現自己的太太竟然成為了歡場女子。

原來大嫂以及妹妹在村莊過得並不幸福。妹妹被強搶食物又被強姦,最後淪落成為風塵女子;至於大嫂亦不幸在戰亂之中被兵士所殺,遺留兒子受到村長的照料。

咦?也就是說原來貴族小姐是女鬼、村落裏面等待大哥回來的大嫂也是女鬼!

戰國亂世、大時代裏的小角色

戰爭停了。

根據歷史記載柴田勝家在賤岳之戰之後不久跟夫人阿市雙雙自殺、遺漏了三位戰國公主、後來羽柴秀吉改名豐臣秀吉成為天下人……

豐臣秀吉

這些事情在溝口健二導演的電影中通通都不重要。導演關心的是在大時代當中庶民百姓、特別是悲慘的女性生活。

假如我們用女性的角度去評論電影中三位女主角的人生,沒有一個是幸福的。

貴族小姐

飾演女鬼貴族小姐的京町子出名貌美如花,同樣是溝口健二導演的大作、1955年的電影《楊貴妃》當中楊玉環的角色就是這位昭和大美女。

在戰爭之中不幸失去家人以及財產、命喪黃泉的小姐並不是什麼惡毒的女鬼。在僧人口中我們知道導演的想法:你們兩個的結合是違反上天的規則。

在豪華的宅邸女大哥的生活過得很舒適愉快,如果小姐並不是女鬼忘恩負義的大哥恐怕一生也不會回去貧窮的村落了吧。

又假如大哥真的對小姐情深義重,自然願意一死了之永遠陪伴小姐。

大嫂

另一位昭和大物女優、曾經跟溝口導演有大量緋聞的田中絹代飾演的是勤勞善良的農村女性。

在戰爭之中男人的命運固然坎坷、女人的命運也不見得有多好。亂兵殺入村莊男人被殺死、婦女被強姦、食物被掠奪,忍辱負重苟且偷生又或者逃跑時被殺掉了就一世。

後來成為女鬼的大嫂一直在家庭裏守護着其他家庭成員,最後的10分鐘都是這位女性的個人心理獨白。

妹妹

如果一定要選在故事裏最幸福的大概是殘留性命於亂世的妹妹了。雖然遇到強姦以及墮落封塵的不幸經歷,但意外地妹夫還算不錯,反省過後安心立明回家務農繼續平平淡淡的過日子。

電影名場面記錄

大約90分鐘的電影最深刻的場面我會選四人連夜逃亡,琵琶湖上撐着的小船如同以陰曹地府為目的地令人毛骨悚然。

貴族小姐跟大哥進行婚禮中旁邊傳來男人的歌聲,那是死去屋主為女兒結婚的歡呼。大哥明知那是死去的屋主的聲音,仍拋棄一切可怕念頭依然要跟小姐完婚。這小男人明明愚昧貪婪,卻得到家中老婆以及小姐的愛慕。

詭秘的新婚之夜還有兩人戶外溫泉入浴的香艷場景……越想越覺得寒氣直冒。

1950年代電影中的「戰爭」

50年代的戰後日本很多地方七零八落,用來拍攝戰國的亂世甚為適合。之前1952年的《西鶴一代女》,講述的是江戶時代一位不幸女性的故事,同樣也是歷史長河中被淹沒的小人物的人生。

近代的戰國或者江戶背景電影,偏向歌頌戰績彪炳大名林立風光盛世後底層人民的生活往往被遺忘。

或者有日發明時光機我們即使回到450年前的世界,也不一定成為顯赫大名、甚至可能成為亂賊刀下亡魂。

我會想,電影拍攝當年不過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幾年,溝口健二的電影除了反映女性不幸,導演還在《雨月物語》中明確地反映戰爭是把人類的情緒推到最高的大量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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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學士、日本語言及教育碩士。曾居東京旅居日本47道都府縣,多次受邀日本各地深入採訪,特別鐘情東北地方。 除個人網站及專頁「おしゃれキリ教室」外於「香港留日學友會」執筆分享留日趣聞,同時透過日本語FREE PAPER「LEI」向居港日人介紹香港地道文化。 著有日本文化書籍《Kiri的東瀛文化觀察手帳》(2017)及獨遊旅行指南《日本一人旅》(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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